“阿越還小,哪會討老爺子的歡心,正是這樣,才要接到家裡好好教育,他的媽媽沒有見識,根本教不出鍾家子弟該有的規矩和氣度。”鍾永業垂著眼,聲音裡慢悠悠帶出幾分無可奈何的語氣。
他不想將孩子放在老宅嗎?可是他不敢呀,就算老爺子同意,他也不敢呀,怕討不了歡心還討了厭惡,畢竟不是所有孩子都能討老爺子歡心的,哪怕是重孫女鍾麗欣,在老爺子眼裡也沒有太重要,而且老爺子根本沒有同意過讓申建越住進老宅。
田蘊惠緩緩從沙發上站起身,挺直了脊背,語氣中充滿了失望和傷心:“所以,你今天來,不是跟我商量,不過是來知會我一聲,對不對?”
鍾永業看著她眼裡一點點冷下去的光,喉結動了動,終究還是硬起心腸點了頭:“阿惠,事已至此,你就算不同意也沒用,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既然是鍾家的骨肉,就要在鍾家生活,當年我也是這樣被接回鍾家的。你跟著我過了大半輩子,這些年來沒有少過你的吃喝用度?你安安穩穩當你的鐘太太就好。”
田蘊惠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鍾永業,白蘭花的香氣從敞開的窗縫裡鑽進來,卻再也喚不起她心底半分溫柔。
她望著庭院裡那棵親手栽下的樹,如今枝繁葉茂,遮住了半邊天光,就像她這二十多年的人生,看似安穩體面風光無比,實則早已被陰影一點點吞噬。
她忽然笑了,笑聲很輕,卻像碎冰落在瓷盤上,清脆又冷冽。
“鍾永業,你說得對,當年你也是這樣被接回鍾家的,可你也別忘了,當年婆婆是怎麼對你的,她沒有打你沒有罵你,可是你能親近她嗎?你自己過了那麼多年的日子,現在要讓你的寶貝私生子也過這樣的日子嗎?”她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刀,一字一句,“你接他回來就接他回來吧,婆婆給我一個好榜樣。”
田蘊惠口中的婆婆是老爺子鍾立豐的原配,鍾永業名義上的母親,她對鍾永業這個私生子一向漠視。
鍾永業臉色一僵,眼神里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刺痛。他張了張嘴,卻沒能立刻反駁——因為田蘊惠說得沒錯。
那位名義上的母親,從沒打罵過他,可那冷冰冰的疏離、飯桌上刻意避開的眼神、從來不關心他的學習情況、提起他時的冷淡,比任何責罰都更傷人。讓他在一個不歡迎他的家裡,學會低頭、忍耐、夾著尾巴做人。
那些沉默的排斥,像細沙一樣日積月累,磨得他骨子裡都帶著自卑與不甘。正因如此,他才發誓絕不讓自己的孩子再受這種苦。
可如今,他卻要把同樣的命運,親手加諸在另一個私生子身上——而這一次,擋在他和“圓滿”之間的,是他曾發誓要護住一生的女人。
“阿惠……”他聲音低啞,“我不是要讓你變成她。”
“那你告訴我,”田蘊惠一步步走近,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你打算讓我怎麼對他?笑臉相迎?噓寒問暖?把他當親兒子養大,我說真心對他的,你相信嗎,你那個情人會允許他跟我親近嗎?”
她停在他面前,仰頭直視他的眼睛,目光銳利如刃:“你有沒有想過,我若真對他好,是虛偽;若對他不好,就是惡毒。你把我放在火上烤,還說這是為他好?鍾永業,你當年恨極了那種‘名不正言不順’的委屈,所以一定要給我一個名分,當年說不會讓我受委屈,現在你自己成了那個給我最大委屈的人。”
鍾永業喉結滾動,一時無言。
就在這時,玄關處傳來兩道焦急的腳步聲。
鍾建明和鍾秀茹一前一後從外面回來。
他們真的焦急,根本沒有覺到屋內壓抑詭異的氣氛。
鍾建明急不可待地開口:“爸爸,鍾建聰說那個蘇惜悅生的女兒蘇秀怡不是你的孩子,還說……”
“什麼?永業,那個私生女不是你的孩子?”剛知道這個訊息的田蘊惠真是覺得驚訝,這下她回想起,鍾永業剛才說的是接那個私生子和他的媽媽回來住,並沒有提到私生女和她的媽媽,原來如此,鍾永業被人騙了,被帶綠帽了,笑話,真是笑話,鍾家的笑話還嫌不夠多嗎?
田蘊惠的驚訝只持續了一瞬,很快便化作一抹極淡的冷笑。她的目光從鍾永業臉上移開,落在剛才急步走進客廳、氣息未穩的兒子鍾建明身上。
“阿明,”她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刻意壓低的柔和,“這話是鍾建聰說的?他有證據?”
鍾建明看了眼鍾永業陰沉的臉色,一時有些發怵,但還是硬著頭皮道:“這是爺爺叫人安排做的親子鑑定的結果!爸爸,鍾建聰說的是真的吧?”
客廳裡一片死寂。
鍾永業臉色驟然鐵青,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沙發扶手,語氣中帶著怒氣:“那個賤人,她居然敢騙我,讓我在爸爸面前出醜,讓我在鍾建彬夫妻鍾建聰夫妻面前成了笑話,我會安排她出國,讓她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幸好阿越真的是我的兒子,不然的話,我以後都不用在鍾家立足了。”
田蘊惠卻輕輕笑了出來,笑聲不大,卻像針一樣扎進每個人的耳朵裡:“鍾永業,你以為能玩弄人心,卻被人玩弄了,替人養了十年的女兒是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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