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說到一半，偷眼瞟了瞟鍾永業，又瞟了瞟鍾建聰，嘴唇囁嚅了幾下，像是還有什麼話在喉嚨裡打轉，但終究還是將目光垂落，沒再往下說。
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帶著幾分委屈，又夾雜著幾分怯懦。
鍾永業在一旁看得分明，心裡很不是滋味，覺得這沉默比辯解更讓人難受。他按捺不住，開口幫腔道：“爸，您別怪阿明，阿明確實不知道這事。從頭到尾就是我和阿聰……不對，”
他頓了頓，像是要撇清什麼，又像是急於澄清，語氣急促：“這事主要就是阿聰攛掇我做的，跟阿明一點關係都沒有，他完全被矇在鼓裡。”
鍾建聰立刻冷笑一聲：“四叔心痛兒子了，就拉侄子下水？你們父子齊心，合起夥來把髒水往我身上潑，是欺負我的爸爸已經去世了，沒人替我撐腰了？”
這話一齣口，鍾永業頓時炸了，這鐘建聰好狠呀，提到了自己的爸爸--鍾立豐最寵愛的嫡長子，那個去世了的嫡長子，一下就佔住了情理高地，惹得鍾立丰神色又沉了幾分。
鍾永業氣得渾身發抖，手指直直指向鍾建聰，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你少拿這個當藉口！你爸爸走得早，老爺子憐惜你，我們平日裡也都讓著你幾分，但這絕不是讓你拿著這份憐惜當幌子，四處亂咬人的理由！”
鍾立豐坐在主位，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鎖定在鍾永業身上，面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坐下！還要鬧是不是？還嫌這個家不夠亂嗎？”
鍾永業被老爺子這突如其來的氣勢一壓，喉頭一哽，滿腹的憤懣與不甘瞬間被堵了回去。他只能憋屈地、重重地坐回椅子上，胸口依舊因強烈的情緒而不停地劇烈起伏，拳頭在身側攥得死緊。
鍾立豐又把目光轉回頭，看向一直垂著眼不說話的鐘建明，冷聲道：“鍾建明，你今天要是不說實話，以後就別進鍾家這個門，你的工作室我會讓它開不下去，你自己想清楚。”
鍾建明這下徹底慌了，連忙抬起頭，結結巴巴地開口：“爺爺，我……我真的沒有參與這件事，就是……就是爸爸和二哥商量這些事時，我偷聽到，可是我沒有沾手。”
一旁的鐘建聰聞言，簡直被氣笑了。他嗤了一聲，語帶譏諷：“好一個‘沒沾手’！鍾建明，你把我們都當三歲小孩糊弄嗎？擺出這副可憐兮兮、與世無爭的樣子，背地裡卻什麼都清楚。你這心機，可真是深得讓人刮目相看。”
鍾建明漲紅了臉，急忙辯解：“我沒有，我真的沒那個心思，我就是不想摻和家裡這些事，我只想安安穩穩把我的工作室做好，我沒想過要爭什麼。”
鍾立豐看著眼前這亂糟糟的樣子，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胸口堵得發慌，他用力敲了敲桌子，啞著嗓子開口：“都閉嘴！現在推卸來推卸去，有意思嗎？當初做這件事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今天？事情到底是誰做的，你們心知肚明，也瞞不過我和阿彬，你們的目的我也知道。”
說著，鍾立豐的目光轉過來，落在一直安安靜靜坐著的鐘建彬和謝小竹身上，語氣不自覺放軟了幾分：“阿彬，這件事你是受害者，你來說說，你想怎麼處理？”
鍾建彬握著謝小竹的手輕輕拍了拍，才緩緩抬起眼，目光掃過臉色各異的三人，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網帖已經發出來了，潑出去的髒水不能就這麼算了，該發聲明澄清，該找律師起訴侵權，該撤的熱搜一條都不能少。至於做這件事的人，做錯了就要認，該承擔什麼責任，就得承擔什麼責任。”
鍾立豐可不捨得真正處置自己的小兒子和孫子，哪怕再生氣，也想為他們留有餘地，於是說：“道理阿彬你說得沒錯，不過大家都是鍾家自己人，真要鬧到對簿公堂，傳出去不光鍾家顏面盡失，鍾氏的股價也要跟著動盪，得不償失。”
鍾立豐指尖敲了敲桌面，語氣帶著幾分和稀泥的意味，“這件事說到底，都是自家人鬧內訌，有錯的認個錯，我讓他們給你和小竹道個歉，後續公關的錢，做錯事的出，內部該怎麼罰，我心裡自有分寸，你看這樣行不行？”
鍾建彬還沒開口，鍾建聰就急著接話：“我本來就沒做錯，讓我道歉不是認了我做了這事嗎？我不道！要說道歉也該是四叔給大哥道歉！”
鍾永業一下子又蹦起來：“你少放屁！明明你起的頭，憑什麼讓我道歉？”
眼看著兩人又要吵起來，鍾立豐 氣得猛拍桌子，指著兩人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活了大半輩子，教養出來的子女居然當著一大家子人的面半點臉面都不顧，只會在這裡互相咬。
建彬見老爺子氣得身子都晃了晃，連忙起身扶著鍾立豐順氣，沉聲道：“爺爺您先別動氣，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謝小竹也跟著站起身，看著眼前這出鬧劇，心裡清楚老爺子這是想著護短和稀泥，要臺階下。她輕輕扶著鍾立豐的另一側胳膊，開口語氣淡淡的：“爺爺，髒水潑在我和彬哥、還有欣欣的媽媽身上，受害者不止彬哥，還有我們。這件事自始至終，不管是誰主使，你們想爭的是鍾氏的權，拼的是繼承人的位置，我愛彬哥，所以在乎鍾家顏面，也在乎鍾氏股價動不動盪，可是我們三個人的名聲不能就這麼平白無故糟踐了。”
鍾立豐放緩語氣開口：“竹子說得對，你們受的委屈是實打實的。公關撤熱搜、發聲明的錢，讓做錯事的出，該起訴營銷號就起訴，讓那些營銷號知道不是什麼錢都能做什麼事都能做的，可是對外，鍾家和鍾氏集團的名聲必須維護，他們三個做的錯事是不能光明正大公佈了，不過我願意為他們做的事作出補償，我名下有30%的鐘氏集團股份，劃出2%出來轉到阿彬和你的名下。”
鍾立業的眼睛一下子紅了，他不甘心呀，他這個做叔叔的一點股份都沒有，鍾建彬本來就有自己的20%股份和為鍾麗欣代持的8%股份，現在拿到老爺子的2%股份，豈不是成為鍾氏集團名副其實的第一股東，繼承人的位置鐵板釘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