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建聰的語氣也明顯變得急躁起來,甚至帶上了咄咄逼人的意味:“那套房子是我特意送給彤彤的禮物,跟我們現在討論的這件事根本沒關係!姐姐,你這話真是越說越過分了,不就是一套別墅嗎?你以前離婚,從艾家分到了不少股份和財產,根本不缺住的地方,讓給你親弟弟未來的孩子怎麼了?我們可是血脈相連的親姐弟,連這點忙你都不願意幫嗎?”
鍾秀蘭忽然低低地笑出了聲,那笑聲乾澀、蒼涼,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與心寒,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鍾建聰,艾家的股份和財產是誰幫我爭取的,是你嗎?不是。你告訴我,這麼多年,從小到大,我到底欠了你什麼?到底還要我做到什麼地步,才算還清?那套半山別墅,你想都不用想。”
電話那頭的鐘建聰像是被她的笑刺到,語氣又急了起來:“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是讓你轉讓給我,真金白銀跟你買,又不是讓你送給我。你知道的,爺爺在那邊有兩套別墅,一套給你陪嫁,一套說是留給我結婚用,後來我娶了彤彤,爺爺不高興,再沒有提那套別墅的事,我剛才才知道,那套別墅爺爺上幾天已經叫人整理好,說是讓鍾建彬和謝小竹有空去住。”
連鍾氏集團董事長的位置都能讓鍾建彬出任,那一套半山別墅的居住權又算什麼呢?鍾秀靈對鍾立豐的決定一點都不意外,反而平靜地提醒道:“你還是不要直呼他們的名字,叫大哥大嫂吧,讓人聽見了不好。”
鍾建聰哪裡聽得進去這些,不耐煩地反駁道:“我跟你說話,直接叫他們名字有什麼所謂呢?爺爺本來就偏心他,現在連本該給我的東西都搶了去,彤彤懷的可是鍾家的長房長孫,總不能委屈了我的孩子吧?那套半山別墅你平時也很少去住,大多時候都是住在市中心的大平層裡,你讓給我,我按市價給你補差價,不會讓你吃虧的。”
鍾秀靈聽完只覺得心頭那點僅存的姐弟情分,也跟著這涼絲絲的話凍得透了底。
她當初同艾家聯姻,爺爺主動把那套半山別墅劃到她名下當陪嫁,除了這個房產,還給她準備了六個商鋪,一筆三千萬的存款,這就是她在家族聯姻中得到的、實打實的好處,是她一輩子安身立命的依靠。
想不到,現在鍾建聰居然敢開口要那套半山別墅,而且是理直氣壯地來要。
“補差價”?“不會讓你吃虧”?她不信,她吃過的虧可不少。
“你也說了,那是爺爺劃給我的陪嫁,是我的東西,我憑什麼要讓給你?”
鍾秀靈的聲音抖得厲害,連呼吸都帶著發顫的涼意,“鍾建聰,你楊語彤懷的是長房長孫,那又如何?得到了爺爺的承認了嗎?她想要住半山別墅,自己不會掙錢買嗎?她不是說靠自己的嗎?你堂堂鍾家二少爺,連套給孕婦養胎的別墅都要搶親姐姐的,說出去就不怕別人笑掉大牙嗎?”
鍾建聰被她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在電話那頭提高了聲音:“我不是搶,我都說了我給你錢!你一個離婚女人,自己住那麼大平層就夠了,留著那套別墅空著也是空著,就當幫幫我不行嗎?我都說了給你補市價,又不虧你錢……那本來就該是長房的東西,你拿著也沒用!”
“長房的東西?”鍾秀靈重複著這幾個字,只覺得荒唐又可笑,“我就是長房的女兒,這是爺爺給我的陪嫁,什麼時候就成了你的東西了?鍾建聰,你今天能說出這種話,是真的把我這多麼多年的犧牲,全當成理所當然了是嗎?我受的那些委屈,為了幫你鋪路花掉的那些嫁妝錢,我都沒跟你算過,現在你還來惦記我僅剩的這點東西?鍾建聰,你的心,到底長在哪兒了?”
電話那頭突然陷入了沉默,過了好半天,才響起鍾建聰有些底氣不足、卻仍不太服氣的嘟囔:“不就是一套別墅嗎,你至於發這麼大火?我又不是白要你的,都說了會給錢……”
“我不缺你那點錢!”鍾秀靈猛地打斷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積攢了這麼多年的委屈和失望一下子全湧了上來,“我告訴你鍾建聰,這套別墅我不會讓,你有鍾氏集團10%的股份,有爸爸媽媽留給你的那麼多的財產,有爺爺私下補貼你的那些,你為什麼還不知足,非要盯著你姐姐手裡這點東西打主意。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理智一點吧,別什麼都想要,什麼都要別人讓給你!”
“姐姐你怎麼這麼自私!”鍾建聰的聲音一下子拔高,“就因為你不喜歡彤彤,你就連她和孩子都不肯容下是嗎?算了算了,你不想讓就算了,我也不逼你。只是姐姐,彤彤那邊我已經答應她了,你現在不給我,我回去不好交代。不如這樣,你先把別墅借我們住幾個月,等彤彤生完孩子坐完月子我們就搬出去,這樣總可以了吧?”
鍾秀靈聽得渾身發冷,她攥著手機,指節泛白,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
這麼多年,她一次又一次地讓步,從婚姻到嫁妝,從名聲到底氣,她把能掏出來的都掏給了這個親弟弟,結果到了今天,他還能理所應當地開口。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腥甜,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清清楚楚:“不行。這套別墅是我的,半寸都不會讓,也不會借。你要是給楊語彤答應了,那是你的事,你自己想辦法交代,別來找我。”
她說完,不等鍾建聰再說話,直接按下了結束通話鍵,隨手把手機扔在沙發上,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一樣,順著沙發滑坐在地上。地板的涼意透過薄薄的家居裙浸上來,她抱著膝蓋,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的眼淚砸了下來。
這就是她拼了命也要護著的親弟弟,這就是她守了半輩子的長房榮耀,她曾以為血濃於水,以為犧牲可以換來理解和親情,可到最後,只換來這樣一場寒心。為了一個戲子,對自己的親姐姐惡語相向、咄咄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