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呀,這個兒子從小說孝順、懂事,現在是自己在外面養了情人養了小兒子,任何一個原配的兒子知道這種事都會生氣難過,所以鍾永業心裡已經內疚起來。
鍾秀茹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眼淚簌簌往下掉:“爸爸,我也求你了!你要是真把他們接回來,我和大哥就帶著媽媽搬出去住!我們不想看到媽媽受委屈!”
鍾建明對著鍾永業重重磕了一個頭,額頭磕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再抬起來時,額角已經泛出了紅印:“爸爸,我今天跪在這,就是求你收回成命,你要是不答應,我就一直跪下去,今天當著媽媽和妹妹的面,你給我們一句準話。”
看著自己的一雙兒女跪在地上求鍾永業,田蘊惠這個當媽媽的,心都要碎了,是她沒有用呀,讓他們跟著自己在這裡受委屈。
她用力閉了閉眼,壓下喉頭的哽咽,指尖冰涼得發顫,卻還是咬著牙挺直了背,看著鍾永業,一字一句道:“鍾永業,今天孩子們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你就給我們一句痛快話,你到底收不收回接他們進門的決定?”
鍾永業站在原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一雙兒女,又看著臉色慘白卻依舊硬挺著脊背的田蘊惠,只覺得喉嚨堵得發慌,一股說不出的愧悔順著脊椎爬上來,攪得他心口陣陣發疼。他抬起腳,想上前把兒子拉起來,腳抬到半空,卻又硬生生停住,一雙手攥了又松,鬆了又攥,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重重喘了口氣,抬起手按了按心口,看著鍾建明紅腫的半邊臉和額角的紅印,聲音裡終於帶上了幾分鬆動:“你們……先都起來,有話好好說,這像什麼樣子。”
“我們不起來,爸爸不答應我們,我們就一直跪在這裡。”鍾建明咬著牙,跪在地上分毫不肯挪動,額頭上的鈍痛一陣接一陣傳來,他卻渾不在意,只是直勾勾盯著鍾永業的眼睛,安安靜靜等著他給一句準話。
鍾永業的臉色很難看。
他看著自己養了三十年的大兒子,看著一向乖巧聽話的小女兒,又看看站在旁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唇瓣咬得發白的田蘊惠,那點原本堅定要接人回來的心,一點點軟下去,碎得拼不起來。
他想起當年把田蘊惠娶進門的時候,她笑得溫柔,說這輩子一定會跟他好好過,幫他把這個家撐起來。這麼多年,田蘊惠把家裡打理得妥妥帖帖,對他體貼入微,跟著他受了不少氣卻沒有怨言。
他早就揹著她在外面養了一個又一個情人,已經讓她受了數不清的委屈了。
鍾永業閉了閉眼,長長嘆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無盡的疲憊和悔意:“罷了……罷了。”
他上前一步,彎腰伸手,扶在鍾建明的胳膊上,聲音有點沙啞:“阿明,起來吧,爸爸答應你們,不接他們進來就是了。”
鍾建明猛地抬起頭看向父親,眼中還蒙著一層未乾的淚光,聲音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爸爸……你說的是真的?”
“真的。”鍾永業的聲音低沉而疲憊,他扶著兒子的手微微發顫,眼神複雜地掃過田蘊惠蒼白卻依舊挺直的脊背,又落在鍾秀茹淚痕未乾的臉上,“阿越……我會另外安排住處,給他最好的教育和生活,但不會讓他進這個家門。”
鍾建明聽到這話,緊繃的肩膀猛地一鬆,懸了半天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緊繃的情緒一散,膝蓋和額頭的痛感登時全都湧了上來,他晃了晃,差點直接栽倒,幸好鍾永業連忙伸手托住了他的胳膊。
田蘊惠也伸手扶著兒子,讓慢慢站起來,指尖還在不停地發顫,眼眶裡的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卻不是委屈,是攢了太久的後怕和安心。鍾秀茹也跟著慢慢起身,擦了擦臉上的眼淚,輕輕靠到田蘊惠身邊。
鍾建明看向田蘊惠,聲音依舊帶著哭後的沙啞:“媽媽,你別難受了,爸爸答應了。”
鍾永業看著眼前這母子三人眼圈紅紅的樣子,心裡那點愧悔又重了幾分,他別開眼,避開田蘊惠帶著感激卻又帶著疏離的目光,悶悶地咳了一聲:“我剛才也是……腦子一時糊塗,沒有想周全。”
這話已經算是變相的低頭認錯了,田蘊惠吸了吸鼻子,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褶皺的裙襬,壓下翻湧的情緒,輕聲道:“謝謝你,永業。我先帶阿明處理一下傷口吧,剛才那一巴掌和磕頭都傷得不輕,別留下什麼印子。”
說罷便扶著鍾建明往樓梯走,鍾秀茹連忙跟上,伸手幫著一起扶住大哥的胳膊。偌大的客廳裡,只剩下鍾永業一個人站在滿地狼藉當中,玻璃菸灰缸的碎片還攤在地毯上。
“我打電話叫醫生過來,阿明的傷口得趕緊處理。”鍾永業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他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停頓了幾秒,最終撥通了家庭醫生的號碼。電話那頭很快接起,他簡短交代了幾句,結束通話後站在原地沒動,目光落在地毯上那片刺眼的玻璃碎渣上。
然後緩緩坐回沙發裡,伸手抓過旁邊的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指尖抖了好幾次才終於點燃,煙霧慢慢升起來,籠住了他鐵青又疲憊的臉。
煙霧繚繞中,鍾永業盯著天花板,眼神空洞。他想起申建越那張和自己小時候有三四分相似的臉,想起申晚霞每次看他時那種小心翼翼又帶著期盼的眼神。可現在,這些都得壓下去了——不是不能給,可是總不能為了那對母子毀了這邊這個家。
田蘊惠是他的初戀和真愛,他真的割捨不了,而且鍾建明說得對,鍾秀茹還要嫁人呢,老爺子重臉面重利益,給鍾秀茹的聯姻物件一定會好好選,那更加要讓鍾秀茹體面,到時對自己對鍾家也有好處。
煙燒到了指尖,他才猛地回過神,燙得他趕緊把菸屁股按滅在菸灰缸的底座裡,他現在只盼著家庭醫生快點來,給大兒子處理好傷口,也盼著申晚霞那邊能安分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