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笑一聲，“他看我沒有簽下這份聯姻協議，所以才有今天營銷號的爆料，想逼我一把。一旦我公開否認婚約，就會被說成反覆無常、背信棄義；若我沉默，預設接受，那就正中下懷。無論怎麼選，都是輸。彬哥，你相信嗎？你們鍾家的料是你們鍾家老爺子安排爆出去的。”
鍾建彬聽到這話，眼神驟然一凜，原本就線條清晰的下頜，一下子繃得更緊了，他緩聲開口：“營銷號爆出來的這份料……是老爺子親自授意的，這點我其實早就已經猜到了。不對，爺爺一直知道我與你的關係好，爆料後不怕我找你，然後說出阿明的秘密嗎？到時你就不會同意那份聯姻協議了。”
“他一點都不怕。”李雯雯的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墜入水面，“因為你這個董事長的位置並不穩。”
她轉過身，目光如針：“你信不信，你來見我的事，你爺爺已經知道了，我現在如果在網上發表，我現在如果在網上發表任何否認婚約的宣告，不僅會被說成背信棄義，還會被解讀成你我聯手對抗鍾家——而你，作為現任董事長，估計要卸任了。”
鍾建彬喉結無聲地上下滾動了一下，放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蜷，並沒有開口反駁這句話。
他心裡清楚得很，李雯雯說的完完全全是事實，老爺子活了大半輩子，從來都不會做毫無準備、沒有勝算的局。
這場聯姻不只是針對李雯雯，更是對他的一次試探，甚至是一場清洗——若他袖手旁觀，李雯雯落網，盛之20%的股份注入鍾氏，老爺子大獲全勝；若他插手干預，那就坐實了“感情用事、不顧大局”的罪名，正好給那些覬覦董事長位置的人遞上刀子。
雨聲更密，敲在玻璃上如同無數細碎的腳步逼近。
“所以，”李雯雯盯著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你爺爺根本不怕我知道鍾建明的秘密。他賭的就是——即便我知道了，也別無選擇。”
鍾建彬笑了，笑得極冷，眼底卻燃著一簇壓抑已久的火：“他賭你別無選擇，也賭我不敢破局。”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如鐵，直直釘在李雯雯臉上：“可他忘了——我從來不是他手裡那枚聽話的棋子。”
李雯雯心頭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她看著鍾建彬眼中那抹久違的鋒芒，忽然覺得連窗外的暴雨都安靜了一瞬。
“彬哥，你……”她的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連指尖都跟著輕輕抖了起來，“你到底打算怎麼做？”
鍾建彬回答：“不是我想怎麼做，而是你想怎麼做，你不同意聯姻就不要聯姻，你需要應付你的父親，我可以想辦法幫忙，至於我的董事長位置，你不能擔心，大不了不做，我光是靠29%的股份也能活得好好的，而且爺爺不一定能將我這個位置拉下來。”
李雯雯猛地抬頭，眼中翻湧起復雜的情緒——震驚、懷疑，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動搖。
鍾建彬不止是在表態支援她——他是在把選擇權，親手還給她。
李雯雯喉頭一哽，幾乎說不出話來。
她原本以為，今天這場對談，最後一定會走向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或是一次經過反覆權衡利弊之後的聯手反制，可鍾建彬卻輕描淡寫地撕開了包裹在整件事外面所有算計、博弈的外殼，只簡簡單單留下一句話：“你不想嫁，就別嫁。”
沒有附加任何苛刻的條件，沒有要求任何對等的交換，甚至連一句“我們之後打算怎麼辦”的試探都沒有。
這個時候，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哥哥李言璋——那個從小到大，永遠都站在她前面，替她遮風擋雨的人。
他去世前跟她說的話，此刻竟無比清晰地迴響在耳邊：“雯雯，哥哥不在了，你要保護好自己保護好媽媽，如果有困難，去找鍾建彬。他這個人，表面冷，心是熱的，會代替我保護你。”
那時她還不懂這句話的分量，只當是哥哥臨終前對舊友的信任。
可如今站在命運的懸崖邊，才真正明白——原來早在五年前，就有人為她留下了另一個依靠。
“我哥……”李雯雯的聲音哽住了，鼻尖發酸，眼眶微微泛起了紅色，“他一直都覺得你特別可靠。”
鍾建彬神色微怔，顯然沒料到她會提起李言璋。
片刻後，他低聲道：“在我失去父母時，失去奶奶時，失去妻子時，真心關心我，陪在我身邊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微動，目光沉靜如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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