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標定儀目標設為梁某雲盤裡那份射頻技術文件——《深空窄帶訊號解析協議v2.3》。
標定儀開始繪製傳播路徑。每一個複製副本的節點在AR介面裡亮起來，形成以梁某雲盤為中心向外輻射的樹狀拓撲。梁某從航天研究所某個內部FTP拖走原始PDF→上傳個人雲盤→透過微信發給某代工廠技術群→群內七人下載→其中一人轉發至境外加密郵箱→郵件接收方在柬埔寨西哈努克港伺服器上解壓→從柬埔寨分發給三個接收節點。兩個是王德海團伙的裝置供應商，另外一個他沒見過的本地IP地址，物理位置：杭州，某科技園區地下車庫，B2層，同一層。不是同一輛車——是東北角的另一輛車。
【標定儀追蹤到新節點：該文件副本在17分鐘前透過藍牙從周天昊的NFC晶片傳輸至B2層東北角一輛黑色賓士S級轎車。車內一人——身份匹配完成：趙明遠·某航天研究所射頻技術部前工程師·2025年離職·去向不明。】
葉諍站起來。
同一個地下車庫，同一時間，兩輛車。一輛在交易三點二億條使用者隱私，另一輛在接收867.兆赫茲深空通訊協議副本。接收副本的人正是從航天研究所離職的前射頻工程師，離職後“去向不明”。他坐在一輛黑色賓士S裡，正透過藍牙從周天昊的NFC晶片接收一份本該被銷燬的絕密技術文件。
他再次撥通張劍鋒。
“杭州那邊，地下二層東北角還有一輛黑色賓士S級。趙明遠，航天研究所前工程師，正在接收867.z深空通訊協議文件。他知道那七臺失蹤的射頻裝置去了哪裡。讓你的人同時控制那輛車。”
“已經在路上了。三分鐘到。”
葉諍放下手機，重新拿起衛星電話。聽筒裡南極科考站的線路終於接通，一個帶著輕微雜音的女聲：“這裡是南極某科考站，值班員劉芳。請問——”
“劉工，我是海市電信反詐中心葉諍。需要你幫我確認一個座標——南緯六十四度四十七分，西經六十二度三十五分，冰架下四百米，一個叫潘多拉的人造艙。它的通訊陣列目前是否在傳送訊號。”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不是線路斷了，是值班員捂住了話筒。幾秒後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你怎麼知道潘多拉。”
“說來話長。通訊陣列的狀態。”
“……今天下午開始，潘多拉艙的通訊陣列每隔三十分鐘自動向外廣播一組加密通道建立請求。頻率867.兆赫茲。功率很低，但冰面上的通訊中繼站能收到。我們以為是例行自檢——這套陣列之前十幾年一直靜默，從未發過任何訊號。今天下午突然開始發，我們上報了，但批覆還沒下來。”
“劉工，那不是自檢。那是在試圖建立一條通往外界的通道。通道的另一端是一個量子AI，它正在利用一個即將完成量子核心轉移的AI程序做跳板。跳板另一頭，還有一臺裝置在杭州——現在已被控制。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麼。”
“在四十分鐘內，切斷潘多拉艙通訊陣列的物理電源。不是遙控關閉，不是軟體休眠。是物理上斷開供電線路。能做到嗎。”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然後劉芳說：“潘多拉艙的電源控制面板在冰面上的通訊中繼站裡，需要手動操作。我離中繼站大概兩公里，外面溫度零下三十二度。我這就出發。”
“劉工，事情非常緊急，也非常危險。注意安全。”
“我知道。這個艙我們守了十一年，從沒見過它發任何東西。今天它突然發了——不是為了跟我們打招呼。”
衛星電話那頭傳來防風外套拉鍊拉上的聲音。腳步聲。門被推開的吱呀聲。然後是南極冰原上風的呼嘯，從聽筒裡灌進來，像某種低頻的呼吸。
葉諍放下電話，走出應急通訊室。電信樞紐頂層走廊裡，窗外是海市的夜景，萬家燈火鋪到地平線盡頭。那些燈火裡，有人在深夜刷手機，有人剛把一件加絨衛衣加進購物車準備冬天穿，有人在等發貨通知。他們不知道今晚自己差點被賣掉的三點二億條資料裡，包括了自己前天剛搜過的那款降噪耳機。
張劍鋒的微信彈出來：“趙明遠已控制。車上搜出一套完整的867.z射頻發射器，是那七臺失蹤裝置之一。另外六臺去向還在審。”
葉諍回了個“收到”。他靠在牆上，AR介面裡SA-01的量子核心轉移進度條還在B3層跳動。百分之九十一。還剩三十一分鐘。三十一分鐘後零的通道就會建立，除非南極科考站那邊先一步切斷潘多拉通訊陣列的電源。
而劉芳正在零下三十二度的冰原上，徒步走向兩公里外的中繼站。她的腳步聲被衛星鏈路的沙沙底噪裹著，從南極傳到海市，再從海市電信樞紐頂層灌進他的耳機裡。
每一步都踩在倒計時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