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號實驗體資料已回收。第二階段準備啟動。”
葉諍盯著這行字，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沒有按下去。
第二階段。這幾個字像魚刺一樣卡在腦子裡。第一階段已經夠清楚了——心臟起搏器程控儀被加密，七十二小時後又被人手動解鎖。製藥師從頭到尾沒圖錢，他在測試精度。加密和解鎖，一次完整的閉環實驗。現在第一階段結束，第二階段要啟動，而他連目標是什麼都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確定。製藥師還會回來。控制檯還活著，感染者列表還在，惡意程式碼的殘餘沒有清乾淨。基礎設施只要還能用，製藥師就捨不得丟。
“不刪控制檯。”葉諍說。
周武看了他一眼。“留著當餌？”
“對。但得改裝一下。”
他讓系統在控制檯裡植入了一層透明的反向追蹤層。原理不復雜——任何人登入控制檯，在驗證身份的瞬間，就會觸發一個隱藏的瀏覽器指紋採集指令碼，走的是CSS樣式表注入，不是JavaScript。市面上絕大多數安全工具都會掃描JS，但幾乎沒人去翻網頁的CSS檔案裡是不是夾了私貨。
指令碼會在登入者的瀏覽器裡渲染一個肉眼不可見的畫素點，然後透過@font-face規則載入一套自定義字型。字型的每個字元對應不同的指紋特徵——螢幕解析度、顯示卡型號、已安裝字型列表、甚至滑鼠移動的加速度曲線。這些特徵拼在一起，就是一份獨一無二的瀏覽器畫像。
葉諍把這個方案叫“映象蜜罐”。製藥師以為自己在登入控制檯，實際上每登一次，都在主動交出自己的裝置底細。
設定完不到兩小時，第一條魚咬鉤了。
不是製藥師本人。一個測試賬號，登入IP指向南亞，瀏覽器指紋顯示是臺預裝盜版Windows的組裝機，顯示卡驅動版本還停在三年前。大概是製藥師團隊裡的外圍成員，負責確認控制檯還能不能正常訪問。
葉諍沒動。小蝦米不值得收網。
第二條魚在四十分鐘後咬了鉤。瀏覽器指紋完全不同——cBook Pro，視網膜屏，A定製顯示卡，系統語言西班牙語。登入者進控制檯之後直奔感染者列表，停了大概三分鐘，然後開始反覆嘗試刪除“心臟起搏器程控儀”那條已解鎖的記錄。
“製藥師。”葉諍盯著螢幕上的操作軌跡，“他發現解鎖記錄還留在日誌裡。”
“能刪掉嗎？”
“刪不掉。那條日誌我已經鎖了，刪除指令會被自動轉存到另一個隱藏目錄。”
製藥師連試三次，每次刪完重新整理頁面，記錄還在，像根釘子一樣紋絲不動。他開始緊張了。控制檯的訊息系統裡，他向所有團隊成員發了一條廣播，西班牙語，系統翻譯過來只有四個字：“有入侵痕跡。”
然後他斷開了連線。
但已經晚了。就在他登入的那三分多鐘裡，CSS指令碼已經採到了他的瀏覽器指紋。與此同時，葉諍走了另一條更隱蔽的通道——NTP時間同步。瀏覽器載入CSS時會向遠端伺服器發起網路時間協議請求來校準時間戳，葉諍在他登入的瞬間故意製造了一個時間偏差，逼他的機器主動發起NTP查詢。不同地理位置的NTP伺服器響應延遲不同，算這些延遲差，能把物理位置鎖到城市級別。
結果出來了。布宜諾斯艾利斯。
阿根廷。不是墨西哥。玉米卷C2伺服器還掛在墨西哥城，但製藥師本人不在那兒。他人住在阿根廷首都一棟共享辦公大樓裡，IP指向一個工位。
“共享辦公。”葉諍說，“沒攝像頭，不實名，付現金就能租。他選這種地方不是第一回。”
“通知當地警方？”
“還不行。瀏覽器指紋能證明是他用的那臺機器，但他要咬死了說電腦借人了，案子就卡住。”
葉諍想了想，往更深處挖了一層。他把製藥師的瀏覽器指紋和之前在灰鼠伺服器上恢復的資料做了交叉比對。結果彈出一條之前被忽略的關聯——製藥師登入控制檯用的那臺cBook，和灰鼠三個月前在暗網賣過的一批“定製安全筆記本”，硬體配置完全一致。那批筆記本的廣告帖還躺在暗網存檔裡，技術引數列得清清楚楚，包括C地址前六位——廠商程式碼。
製藥師的C地址廠商程式碼，和灰鼠賣的那批貨，出自同一家臺灣代工廠，同一個批次。
“灰鼠和製藥師不是上下家。”葉諍說，“是同一個團隊的。灰鼠管基礎設施，製藥師管病毒研發。灰鼠跑路，製藥師沒跑——他不是跑路的那個，他是留下來執行第二階段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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