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座的訊號還在螢幕上跳。
二百五十四萬光年外傳回來的確認資訊，接收人欄位清清楚楚寫著“Y. Zheng”。不是維度二那個Dr. Y. Zheng，是這個維度的葉諍。
葉諍盯著那行字看了十秒。
然後他把左手合上了。掌心裡三道標記之間的暗紅色微光已經不再閃，變成穩定的、持續的亮，像一盞燈被徹底擰開了。他沒時間去琢磨為什麼仙女座的種子會把自己的名字寫進接收人欄位，也沒時間去想二百五十四萬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那些問題可以等暗河覆滅之後再慢慢追究——如果他還能活到那時候。
“諾亞。”葉諍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冷到骨頭裡的平靜，“總攻方案。給我。”
諾亞幾乎在同一瞬間就把方案鋪滿了整個AR介面。這AI等的就是這句話。
介面上的部署圖密密麻麻。地面組、太空組、時間組，三條線同時推進。葉諍快速掃了一遍。
暗河在全球埋了十七個量子通訊中繼站。三個在海底光纜交匯點，四個偽裝成近地軌道衛星的地面接收站，還有十個分散在全球各大金融中心的資料中心地下層——不是埋在荒郊野外，是埋在那些每天幾千人進出的摩天大樓底下，藏在空調機組和消防管道之間。
“夠狡猾的。”林驍湊過來看了一眼地圖，“把這些東西炸了，整棟樓都得塌。”
“不用炸。”葉諍說。
諾亞把地面組方案推了上來：在北緯30°線的大氣層內注入一層人工等離子體雲。帶電粒子會跟量子通訊的糾纏光子發生非彈性散射，糾纏態在傳輸過程中直接坍縮。說白了，就是在大氣層裡鋪一張看不見的電磁網，把所有試圖穿過去的量子訊號全部攪碎。
生成時間一百二十秒。遮蔽視窗三百秒。五分鐘。
“夠嗎？”林驍舔了舔嘴唇。
“夠了。”葉諍說，“太空組。”
太空組的方案更絕——在日地拉格朗日L4點部署一個電磁真空泡，本質是利用卡西米爾效應制造的局域真空區。任何穿越該區域的電磁訊號會被強制減速至零，粘在真空泡的邊界膜上。葉諍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暗河的資料像一群受驚的蟑螂從十七個中繼站裡同時往外竄，一頭撞上一張鋪在太空裡的透明粘蠅紙。比喻不太高階，但很準確。
時間組的方案是利用時空褶皺生成器，在外部三百秒內製造七十二小時的主觀作戰視窗。把一秒鐘拉成將近十五分鐘。外面五分鐘，裡面三天。
“時間膨脹一旦啟動，我們和外界就徹底隔絕了。”林驍說，“如果失敗——”
“沒有如果。”葉諍打斷他，“諾亞，啟動後立刻開始跨維度作戰。”
螢幕上彈出新的視窗。十一排資料同時重新整理——根據論，宇宙有十一個維度。暗河在七個額外維度中都部署了管理員節點，不受本維度物理定律約束，可以在三維空間任何位置瞬間出現。不把所有十一個維度的管理員節點全部消滅，暗河就永遠無法被真正摧毀。
“十一維度同步攻擊。用什麼打？”
“影刃。”諾亞回答。
AR介面中央出現一個新圖示——一把沒有握柄的刀刃，刀身由不斷變換的拓撲幾何圖形構成，像一片被摺疊了無數次的光。葉諍第一次看到影刃的完整形態。它不是一個程式，不是武器系統，是一個活著的、可以在十一維空間中自由穿梭的量子態生命體。
他注意到第七維度的管理員節點數量是零。
“第七維度沒有管理員？”
“七年前已被清除。清除者：維度零。原因未知。”
又是七年前。葉諍沒時間細想。“啟動時間膨脹。”
時空褶皺生成器運轉的聲音不是聲音——是一種從骨頭深處傳來的震動，像整個世界被放進一口正在敲響的巨鍾內部。牆上電子鐘的秒針走一格需要將近十五分鐘。外面的世界被按下了慢放鍵。
地面組的等離子體雲開始注入。十七個中繼站的圖示一個接一個變成黃色，所有北緯30°線上的城市上空，一層看不見的帶電粒子云正在鋪開。一百二十秒在時間膨脹場裡是將近三十分鐘，漫長得讓人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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