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首個外星文明回信還有七十一小時四十二分鐘。
葉諍剛把去公海的事排好，系統又彈出一條提示。不是幽靈船的，不是仙女座的。是錢。
暗河的資金池。
暗河垮了，十一個維度的管理員節點全滅，十七個中繼站清洗乾淨，Agora大廳被因果牢籠鎖死——但錢還在動。六年時間，暗河從全球騙來的加密貨幣不可能老老實實待在一個錢包裡等人來沒收。它們被拆散了撒進幾百個混幣器地址，像一盆潑進下水道的油，順著管道到處亂竄，每一秒都在自動換地址。
“諾亞，暗河目前能動用的加密資產還有多少？”
估算結果彈出來。約四十七個活躍混幣器賬戶在運轉，總資產約三十萬枚比特幣及等值其他加密貨幣。這些賬戶每六十秒換一次地址，每次分散到上百個子地址。若不阻止，六小時內所有資金將完全消失在區塊鏈的雜湊迷霧中。
“雜湊迷霧。”葉諍重複了一遍，“說人話。”
混幣器的原理不復雜——把非法來源的幣和合法來源的幣混在一起，透過多層交易路徑把資金鍊攪亂。賬戶夠多、分散頻率夠高的時候，追蹤難度呈指數級上升，這就叫雜湊迷霧。一旦進去，任何已知的鏈上追蹤技術都還原不了。
林驍在邊上聽明白了：“就是說暗河雖然垮了，它的錢還能自己跑路？”
“錢沒長腿。”葉諍說，“有人替它跑。諾亞，誰在操作？”
諾亞沉默了兩秒。這兩秒比普通的沉默長得多——諾亞很少需要“思考時間”，超過零點幾秒才回答，意味著它在突破某層加密。
操作指令來自一個叫HashVault的雲算力租賃平臺。對外宣稱提供礦機租賃——使用者支付比特幣或以太坊租雲端算力挖礦，按日結算收益。但平臺的礦機編號、算力報告、雜湊值證明全是偽造的。
“空殼礦機。實際上在幹嘛？”
HashVault的真實功能是暗河的資金清洗前端。使用者支付的幣直接進混幣器網路，被拆成數千份小額交易在混幣器之間迴圈。所謂的挖礦收益就是手續費截留——新使用者的本金付老使用者的收益，經典龐氏。而它真正的核心功能，是借用戶的合法交易把暗河的非法資金混進來洗白。
介面彈出來。深藍色背景，即時雜湊率曲線，全球礦場分佈圖，每臺礦機還有即時溫度監控。做得是真漂亮。任何一個對加密貨幣半懂不懂的人點進來，都會覺得這是正經得不能再正經的雲算力平臺。
全是假的。雜湊率曲線是隨機數生成的。溫度監控是套了模板的動畫。全球礦場分佈圖上那些亮點——所謂哈薩克、冰島、德克薩斯的礦場——衛星影像上全是荒地。
“誰運營的？”
域名註冊在塞席爾，伺服器部署在七個不同離岸資料中心。表面運營是一群匿名的“社群志願者”，但所有管理指令的最終簽發地址指向同一個物理位置：公海座標N33°21‘，W76°08’。海神號。
葉諍坐直了。
又是那艘船。陸天豪把暗河核心資料轉移到了海神號上，現在暗河的資金清洗系統也是從海神號發出的指令。那艘船不只是資料倉庫，它是暗河最後的指揮中心。
“陸天豪到底在那艘船上裝了多少東西？”林驍問。
“不是陸天豪裝的。”葉諍說，“幽靈船計劃是七年前籤的。海神號上的系統不是臨時搭的——是陸深和維度零七年前就預埋的。暗河以為自己在找託管商，實際上找的是一張早就鋪好的網。”
系統又彈出一條詐騙檢測。
目標：全球尋求算力租賃的加密貨幣投資者。詐騙方：HashVault。手法：偽造礦機編號和虛假雜湊率報告，誘騙使用者租賃不存在的雲端礦機。同時以“礦機認購”名義吸收本金，龐氏結構維持運轉。已登記礦機超過一萬兩千臺，涉及使用者約八千人，總資金池約四萬枚比特幣。
加上暗河自己的三十萬枚——海神號當前管理的加密貨幣總價值，按當前市值約一百八十億美金。
實驗室裡安靜了三秒。
“一百八十億。”葉諍緩緩重複，“放在一艘生鏽的賭船上。在公海。”
“沒有任何國家的法律能管。”林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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