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小時。
螢幕上那個倒計時一秒一秒地跳。葉諍看了大概三十秒，把螢幕推到一邊。外星人回信是三天後的事，眼下有更急的問題——暗河的核心架構雖然垮了，但六年來積累的資料不會只放在一個籃子裡。
一定還有備份。不在中繼站，不在Orpheus核心，不在任何已知節點。
“諾亞，掃描暗河過去五年所有對外支付記錄。找資料託管費用的支出。”
不到兩秒，結果出來了。
暗河在近三年內向一家叫“天豪資料港”的企業支付了四十七筆託管費，總計約八百二十枚比特幣。支付備註寫著“跨境資料託管服務——公海伺服器船”。註冊地在加勒比海某島國，法人代表陸天豪，四十歲，持有一份ISO/IEC 資訊安全認證——簽發機構在ISO官方資料庫里根本不存在。
“假認證。”林驍湊過來，“這人膽子不小，連暗河都敢騙。”
葉諍沒接話。他把陸天豪的資料調出來。照片上的男人西裝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右臉有一塊巴掌大的疤痕，從顴骨拉到下頜。不像火燒的，更像是某種化學試劑潑的。資料顯示這人五年前還在開曼群島賣離岸基金，後來突然轉行搞起了“防核打擊資料港”。
“防核打擊。”葉諍念這四個字的時候差點笑出聲，“諾亞，展開看看這東西的技術細節。”
天豪資料港的宣傳資料寫得跟科幻片似的：三艘退役軍用驅逐艦改造的伺服器船，配電磁脈衝防護層、核爆衝擊波分散結構、獨立衛星量子通訊陣列。宣傳語更離譜——“即使全球核戰爭爆發，您的資料仍將在公海上的鋼鐵堡壘中安全執行。”
林驍沉默了兩秒。“這他媽也太扯了。”
“扯到暗河信了。”葉諍說，“三年，四十七筆，八百二十枚比特幣。按今天幣價算一下。”
當前市值約四千一百萬美元。
四千一百萬。付給一個賣假認證的，把資料存在一艘根本不存在的船上。葉諍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系統突然彈出一條提示。
檢測到新的詐騙行為。目標：暗河Agora大廳殘餘資料遷移需求。詐騙方：天豪資料港。手法：利用暗河在虛空清算威脅下急於轉移資料的恐慌，以公海伺服器船為誘餌，騙取資料遷移定金。暗河殘餘資產管理員已與陸天豪取得聯絡，準備簽署200TB緊急託管合同。
葉諍坐直了。
暗河的人顯然慌了。他們不知道虛空清算被卡在因果牢籠裡，只看到進度條在九點五和九點六之間來回跳，隨時可能繼續推進。這種恐慌下，他們會不惜代價把資料搬出去。而陸天豪正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時機精準得不正常。
“諾亞，他和暗河第一次接觸是什麼時候？”
三十七個月前。暗河主動發起的詢價——當時他們正在找公海託管方案來規避陸地司法管轄。陸天豪收到詢價後三小時內就提交了完整技術方案和報價。
三小時。一個賣離岸基金的，能在三小時內拿出一套驅逐艦改造方案？
“他不是臨時起意。”林驍也反應過來了。
“對。”葉諍說，“他不是在騙暗河。他是在等暗河。等了很久。”
系統又彈出一條更新。暗河管理員代號“守夜人”，正透過內部加密通道跟陸天豪協商合同細節。200TB緊急託管，十年期，預付全部費用——200枚比特幣。簽約時間定在四十分鐘後。按當前幣價，將近一千萬美金。
“要不要攔截？”林驍問。
“不。讓他籤。”
林驍愣了一下。
“萬倍補償。”葉諍說，“詐騙成立，系統從詐騙分子賬戶扣被騙金額的一萬倍。暗河付200枚比特幣給陸天豪——系統扣他200萬枚。價值超過一百億美金。他全部身家加起來都不夠零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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