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在海面上撕開一道白痕。
葉諍坐在船尾，AR介面開著。海神號還有十九分鐘，清算倒計時二十一分鐘。浪不小，船顛得厲害，但螢幕上的資料紋絲不動——諾亞把影像直接投在視網膜上，眼睛怎麼晃介面都不帶抖的。
“又來一條。”林驍說。
他的許可權低一級，看不到全部系統資訊，但諾亞把暗河殘餘通訊的攔截摘要同步給了他。林驍盯著那條資訊，眉頭皺起來。
“有人在發紅色通緝令。”
葉諍拉過螢幕。
資訊是從暗河Agora大廳被鎖死前最後活躍的一個使用者群組裡截獲的。群組裡大概還有六百多人，全是暗河平臺上的加密貨幣持有者——不是核心成員，是散戶。被騙過錢的，用暗河洗過錢的，在上面做過亂七八糟交易的。暗河垮了，這群人慌了，四處打聽有沒有人能幫他們把資產轉出來。
然後就有人給了他們答案。
一個自稱“國際刑警數字犯罪特別行動組”的賬號在群裡群發了一封通知。抬頭是INTERPOL的紅藍標誌，檔案編號、案件程式碼、警官姓名一應俱全，看著比真的還真。內容說：經查證，您的數字資產賬戶與暗河非法平臺存在關聯，已被列入跨國洗錢調查名單。如需解除賬戶凍結、避免刑事起訴，請於七十二小時內將賬戶內數字資產的百分之二十作為“司法保證金”轉入指定錢包地址。逾期未繳將觸發紅色通緝令，全球引渡。
落款：國際刑警組織數字犯罪調查司。簽名：司長Dr. rcus Weiler。印章蓋得端端正正。
“假得不能再假了。”林驍說。
“假到你我一眼就能看出來，真到那幫慌了神的人不敢不信。”葉諍把錢包地址提取出來，讓諾亞做鏈上追蹤。
錢包建了七十二小時。第一筆轉賬在建立後三十分鐘就進來了。七十二小時內，這個地址收了總計約四千枚比特幣——按當前幣價，接近兩億美金。
轉賬的人分佈在阿姆斯特丹、迪拜、聖保羅。有人在備註裡寫“司法保證金——請儘快解凍”，有人寫“求求你們別抓我”，還有人寫“這是我全部的錢了，剩下的八十能不能留給我”。
葉諍的目光在最後那條備註上停了好幾秒。
“諾亞。這個假國際刑警的操盤手是誰？”
追蹤結果不樂觀。錢包關聯的手機號、IP全部是偽造的——用的是暗河自研的量子加密混淆協議，在Agora大廳被鎖死前零點五秒啟動，自動分散到十七個跳板節點。破解需要消耗因果律透鏡一次使用次數。
“用。”葉諍沒有猶豫。
這群人騙的不是暗河核心，不是那些洗了幾十億的大鱷——是那些在暗河食物鏈最底層、本來就被人吃幹抹淨的散戶。騙這幫人的貨色，比暗河本身更讓人反胃。
因果律透鏡啟用。兩條分支展開——分支一：葉諍追蹤操盤手，定位物理位置，但海神號清算倒計時會延遲六分鐘，登船後提取資料的時間可能不夠。分支二：放棄追蹤，優先確保海神號，但這夥假國際刑警會在未來二十四小時內騙走超過六億美金後消失。
葉諍閉了一下眼睛。三秒。
“選分支一。追。”
透鏡開始預演追蹤路徑。加密混淆協議被一層層剝開。操盤手身份解密——前國際刑警組織數字犯罪調查司技術顧問。
真名：rcus Weiler。
葉諍愣了。
林驍也愣了。
“簽名是真的？”林驍聲音都劈了，“國際刑警數字犯罪司的司長——是他自己？”
諾亞糾正：rcus Weiler不是司長。他是三年前離職的技術顧問。離職時帶走了內部檔案模板、印章向量圖、部分案件資料庫的訪問許可權。現任司長另有其人。Weiler用偷來的模板偽造了通知，把自己籤成了司長。但因為他用的是真實的內部檔案格式，受害者就算聯絡國際刑警核實，也可能因為格式完全正確而被初步誤認為是真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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