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諍深吸一口氣。
“今晚兩點，我要在現場。”
凌晨一點四十分。
葉諍從資訊科出來，走樓梯下到負一層檔案科。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值班室燈亮著，隔著門玻璃能看見老吳已經不刷手機了，趴桌上睡得鼾聲如雷。
葉諍沒進去。他繞到機房後牆，那裡有扇消防通道小門，電磁鎖和門禁系統獨立。諾亞十秒解開。
機房冷氣很足，空調嗡嗡作響。兩排黑色機櫃，07號節點在最裡頭。葉諍走到它面前蹲下，伸手往機櫃底部摸——指尖碰到個微小凸起。指甲蓋大小，塑膠外殼，表面粗糙處理。摳下來翻看，沒有任何品牌標識，只有雷射刻的編號：HY-0317。
HY。灰海。
他把微型網絡卡收進兜裡，站起來開啟機櫃面板。07號節點硬碟指示燈瘋閃，比正常狀態快了好幾倍。一個隱秘指令碼正高速運轉，往資料庫裡批次寫入新病歷。
“諾亞，截住。”
“已截獲。反向追蹤中。指令碼執行路徑指向一臺外部伺服器，IP在S市北郊。那裡有個廢棄呼叫中心機房，產權掛在——”諾亞停了一下，“金色夕陽養老公寓的資產清單裡。”
又是703。
螢幕上SQL語句瘋狂滾動。每一條INSERT指令都在製造一個虛假病人。名字、年齡、血型、基因突變位點、化療劑量、副作用記錄——每一條都編得嚴絲合縫。騙醫保不難，難的是把病歷編得比真的還真。這需要醫學專業知識，需要HIS系統底層架構的熟稔，需要對醫保稽核規則瞭如指掌。
杜明軒。這名字從葉諍腦子裡跳出來。
“諾亞，杜明軒即時位置。”
“無法定位。手機訊號最後一次出現——三小時前，北郊廢棄呼叫中心。之後關機。”
“跑了？”
“不一定。也可能察覺到我們在追。”
葉諍盯著機櫃上跳動的指示燈，沉默了幾秒。
“不。他沒跑。今晚還會來。”
“依據。”
“凌晨兩點的同步沒完成。他搞了一個月，兩千多份病歷，最後一批今晚跑完。差這一步，他捨不得走。”
葉諍掏出手機調出走廊監控畫面，等著。
凌晨兩點整，HIS系統資料庫同步自動啟動。進度條緩慢爬行，07號節點硬碟燈閃成一片白光。
同步進度到百分之六十的時候，走廊監控畫面裡出現一個人。
不是從大門進來的，是消防通道。瘦高男人，黑色連帽衫，帽子拉得很低。走路沒聲音，運動鞋在塑膠地板上不發一絲聲響。經過值班室，他側頭往裡看了一眼——老吳打著鼾，嘴張著，睡得像死人。
他繼續走到機房門口，掏出張門禁卡，不是老吳的，是自己複製的。刷卡器亮綠燈，推門進去，虛掩上門。
機房裡，葉諍站在07號機櫃後面，正好被陰影遮住，門口看不著他。
黑衣男人徑直走到07號機櫃前蹲下，伸手往機櫃底部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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