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寧遠城外二十里的八旗營帳內,端坐著各旗的貝勒、額真們。
他們冷漠地注視著那些剛剃髮易服的漢人,如同牧人清點著自己的羊群。
對於他們而言,這是征服的必要步驟,是削弱漢國統治基礎、壯大自身實力的有效手段。
這些被剃髮易服的百姓,馬上會成為他們屯田的農奴,攻城的炮灰,或者被賞賜給有功將士為奴。
一名正黃旗的甲喇額真策馬緩緩走過人群,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瑟瑟發抖、衣衫單薄的新“包衣”,對旁邊的副手說道:“看清楚,這就是尼堪(建奴對漢人的蔑稱)的本色,
沒了那身衣服,沒了那點頭髮,他們什麼都不是,
大汗的智慧,就是要打掉他們那點可憐的念想,讓他們知道,誰才是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他的副手,一個滿臉疤痕的悍將,咧嘴笑道:“額真說得是,等打下了寧遠城,裡面的財貨和女人,才是大餐,這些,不過是開胃小菜罷了。”
他們的對話,清晰地傳到了附近一些被俘百姓的耳中,卻引不起任何波瀾。
極度的恐懼和巨大的羞辱,已經耗盡了他們大部分的情感,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一些人眼神渙散,彷彿靈魂已經離開了這具受盡凌辱的軀殼。
孩子們緊緊依偎在父母身邊,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本能地感受到那無處不在的、令人戰慄的惡意。
雪花漸漸變得密集,覆蓋了地上的血汙,覆蓋了散落的黑髮,試圖掩蓋這人間慘劇的痕跡。
但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那數萬人匯聚而成的、無聲的絕望,卻無法被掩蓋。
寧遠城高大的城牆輪廓,在紛飛的雪花中若隱若現,對於這些城外的百姓而言,它曾經是希望的象徵,此刻卻如同遙不可及的彼岸。
此時在寧遠城內,守軍們站在冰冷的垛口後,遠遠望著城外各處升起的濃煙,拳頭緊握,目眥欲裂。
他們能聽到風中隱約傳來的哭喊,能想象到同胞正在遭受的苦難,卻因軍令和實力對比,無法出城救援。
這種無能為力的憤怒和屈辱,與城外百姓的絕望交織在一起,化為對即將到來的攻城戰的、更加決絕的意志。
建奴,用刀鋒和剃刀,在寧遠城下,精心營造了一座恐懼與絕望的煉獄。
他們不僅要奪取城池,更要碾碎這片土地上人們的精神脊樑。
“大汗來了!”
就在這時,營地內響起一陣驚呼。
營地內響起的驚呼像一道驚雷,瞬間劈開了篝火映照下的喧囂。
正圍著酒肉談笑的貝勒、額真們猛地起身,將手中的酒碗、肉骨往地上一摔,甲葉碰撞著跪伏在地。
柵欄外看守的旗兵們單膝跪地,頭壓得極低,玄色棉甲上的雪沫子簌簌掉落;
連那臨時柵欄裡的漢人百姓,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渾身一縮,麻木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本能的恐懼。
他們雖未見過這位“大金大汗”,卻從旗兵們的獰笑聲裡、從同胞的屍骸上,早聽過無數次這個帶著血腥氣的名字。
馬蹄聲由遠及近,踏在積雪的凍土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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