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勒住馬,目光首先落在了那片臨時柵欄上四百多個剃髮易服的漢人,像被凍僵的羔羊擠在一起,藍色的破布上沾著雪、血和泥汙,腦後那一小撮頭髮在寒風中亂晃,醜陋又滑稽。
代善上前一步,躬身道:“父汗,這是今日從柳家堡、李家窪一帶押來的尼堪,都已剃髮易服,沒一個敢反抗的。”
他說出口時,眼神里滿是不屑,彷彿在說一群不值一提的牲口。
努爾哈赤沒說話,只是緩緩策馬走到柵欄邊。
一個剛被強行剃了發的老漢,因為凍得實在受不了,瑟縮著往柵欄邊靠了靠,恰好迎上努爾哈赤的目光。
那目光太冷了,像冰錐子扎進骨頭裡,老漢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得像篩糠,連一句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反抗?”
努爾哈赤突然笑了,笑聲低沉,帶著一絲殘忍的戲謔。
“他們配嗎?”
他抬起馬鞭,指了指柵欄裡的百姓,對身後的貝勒們道,“你們看,這就是尼堪,斷了他們的頭髮,
扒了他們的衣服,殺了他們的男人,搶了他們的女人,他們就只剩這點出息了。”
“哈哈哈哈——”
努爾哈赤的話立馬引來四周一陣笑聲。
莽古爾泰是個急性子,握著腰間的刀柄,粗聲粗氣道:“父汗,跟這些賤骨頭廢話什麼!
明日攻城,直接把他們趕到前面去,讓他們替咱們擋箭!
寧遠城的火炮再厲害,總不能對著自己人打吧?”
他說這話時,眼睛都沒往柵欄裡看,彷彿那些不是人,而是一堆可以隨意丟棄的柴火。
黃臺吉卻比莽古爾泰心思細些,他上前一步,拱手道:“兄長寬心,父汗早有妙計。”
他轉向努爾哈赤,語氣恭敬:“父汗,這些尼堪若只是用來擋箭,未免太浪費了,
往後八旗各部旗丁的莊子,缺的就是種地的包衣,打下寧遠城,立功的將士們,也得有奴才賞賜。
不如這樣,明日攻城,先讓年輕力壯的尼堪衝在最前面,扛著雲梯去撞城門,能活下來的,就拉回咱們的莊園勞作,
活不下來的,正好填了護城河,省得咱們八旗子弟去送死。”
努爾哈赤緩緩點頭,目光掃過柵欄裡那些年輕漢子,他們有的低著頭,眼神空洞;
有的死死咬著牙,眼底藏著恨意,卻不敢有半分動作。
“黃臺吉說得對。”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咱征服一片土地,就要把這片土地上所有人,都變成咱們的奴才,讓他們種地劈柴輸送物資,只有這樣,我大金才會長久。”
他頓了頓,馬鞭指向遠處的寧遠城,那座城池在夜色中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城牆高大而堅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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