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呼喚,裹挾著兄弟間的深沉與羈絆,跨越了時間的隔閡直達關羽的內心。
關羽和張飛雙雙望向遠方,就見劉備一邊呼喊著關羽的名字,一邊騎著快馬向他們賓士而來。關、張二人見自己大哥來了,也一併向劉備跑去。劉備翻身下馬與關羽緊緊的抱在一起,他的嘴唇劇烈的顫抖著,聲音如同被沙粒摩挲過一般。“雲長,你,你可讓為兄好等啊”!
這一句哽咽的詰語,像利箭般再次擊穿了關羽的剛強。他心中那座蟄伏許久的火山轟然爆發出來,這股力量彷彿要重塑過去,彌補三年來未見的虧欠。“大哥,大哥,雲長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你和三弟。可那日虎牢關下一別,二弟我已經是身不由己了,此次千里歸途幸得大哥顧念我們兄弟之情前來接應,雲長縱然是粉身碎骨也死而無憾了”。
“雲長休要胡言,我們兄弟三人桃園結義之時就立過誓言,榮辱與共、生死一心。二弟甘願捨棄功名利祿,為兄豈能辜負你的一片赤誠之心”。
他們兄弟三人相互攙扶在一起,如同三株飽經雷火卻根系相連的巨木一般。劉備雙手緊緊的抓住關羽和張飛的臂膀,他一一環視過兩位兄弟,關羽丹鳳眼中水光沉靜如淵,張飛雙眼紅腫卻再無戾氣。劉備仰天大笑道:“山河破碎不足懼,只要此心不散,何愁漢室不興,天下不寧”。
“父親,這就是您常跟孩兒提起的二位叔伯嘛?”說話的人,正是關羽的長子關平。
“關平,快,快來拜見你的二位叔伯”。
關平急忙翻身下馬,單膝跪於劉備和張飛面前拱手說道:“大伯、三叔,晚輩關平拜見二位叔伯”。他說完這話,便轉換成雙膝跪地,重重的磕下去了一個頭。
劉備和張飛急忙將關平扶起來,一臉迷惑的看向關羽。關羽輕撫了下長髯,一臉驕傲的說道:“這是我早年在河東留下的遺子,此次機緣巧合下與我相會,假以時日定能成為大哥角逐天下的一員虎將”。
“平兒果然是相貌堂堂、儀表不俗,真有二弟早年的風采,今日不光與雲長得以相會,還為我軍增加了一員虎將,真是可喜可賀啊!你說呢翼德”?
“俺覺得大哥說的都對”。
蔡琰輕移蓮步走到劉備和張飛面前,雙手合十行了一禮說道:“妾身蔡琰見過二位叔叔”。
劉備左手撫了下鬍鬚,右手隔空而起回道:“早就聽聞二弟娶了蔡中郎之女,今日一見果然落落大方,舉止文雅,雲長好福氣啊哈哈”!
他們兄弟三人久別重逢,免不了一番推心置腹,早已忘記了周邊還有敵軍的存在。就在他們相談甚歡之時,只見一支人馬快速向三兄弟這邊逼近。帶領這支隊伍的人自然是駐紮在陰安的王當,他收到鄴城下達的命令後自然不敢拖延,帶領著黑山軍剩餘的手下趕到黎陽港來支援,可惜他終究是慢了一步,整個港口的袁軍都已經非死即逃。
張飛見一群著裝各異的混子兵敢打擾他們三兄弟相會,那股暴脾氣瞬間就上頭了,他翻身上馬對著劉備和關羽說道:“二位哥哥稍候片刻,看俺去取了那敵將的人頭”。話剛說完,他就要提槍策馬衝向敵陣。
“三弟莫要魯莽。”關羽拽住張飛的馬繩,然後將地上的丈八亮銀槍交到他的手中。“翼德,此乃文丑所用兵刃,為兄看此神兵與你甚是相配,你且試上一試,如果順手的話不妨將其留為己用”。
張飛探手接過關羽遞過來的武器,握住的瞬間讓他如同觸電般全身為之一顫,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彷彿超脫過生死,將他的思緒撕扯成萬千碎片又重新粘連。張飛放下手中原本的長槍,上下打量著手中的丈八亮銀槍,不由得旋轉一圈耍出了一個槍花。“真真是好兵器,多謝二哥”。關羽撫著長髯喜笑顏開,看到三弟開心,他這個做哥哥的自然也是發自內心的歡喜。
“平兒,快將追風牽來”。
“大哥,此乃陛下親賜神駒,名喚‘追風’。現在二弟將它送與兄長,日後大哥可以騎著此馬馳騁疆場,實現你匡扶漢室江山的畢生所願”。
劉備接過關羽遞過來的馬繩,撫摸著追風強有力的馬勁,頻頻點頭稱讚道:“果然是好馬啊!關平,命你持此令牌護送夫人先行離開。雲長、翼德,今日就讓我們兄弟三人再次攜手,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這話說完,劉、關、張三人帶領著五十多名親衛紛紛翻身上馬,殺氣騰騰的向敵軍走去。不過片刻工夫,遠處煙塵如一條翻滾的黃龍捲地而來,刀槍映著殘陽,閃動著嗜血的寒光,那面“袁”字帥旗如烏雲壓頂,卻無法撼動劉備他們用身體組成的鋼鐵城牆。王當示意全軍停止行進,目光掃過這眼前的五十多騎,他顯然未曾想到,這麼點人竟然敢阻擋自己兩千大軍。但當他定目一看,發現對面這群人中,竟然有那砍殺己方三員大將,獨自衝入包圍圈救出呂布的關雲長,原本不解的表情瞬間變成了驚恐。
黎陽港內的廝殺之聲漸漸低落下來,風裡裹著濃重的血腥與煙塵氣息,一路瀰漫至兩軍陣前。映著天際那抹病態的、血色的殘陽,更添不祥。王當手下的一名仟長看首領在發呆,按捺不住之下便拍馬而出,厲聲喝問:“何方狂徒,敢擋我大軍去路!”那吼聲尖銳刺耳,卻顯得如此空洞無力。
劉備和關羽皆是沉穩之人,自然懶得開口理會這種雜魚,可張飛卻是出了名的暴脾氣,他開口怒吼道:“燕人張翼德在此!何人敢來決死一戰!”這聲音如九天驚雷驟然劈落,挾裹著狂野的殺氣,轟然滾過整個戰場。王當軍這邊數匹坐騎受此一激,驚得人立而起,長聲悲嘶,險些將騎手掀翻在地。
這名仟長臉上掠過一絲驚恐,悻悻的立在原地不敢再上前。他身後諸將,也紛紛勒緊韁繩,面面相覷,惶惶不安。
陣前短暫的死寂,反而比喧囂更令人窒息。張飛眼見王當軍如此不中用,猛吸一口氣,胸腔如風箱般鼓脹,全身筋骨似繃緊的弓弦,凝聚起山嶽崩摧的力量,第二聲怒吼如火山爆發般噴薄而出:“爾等誰敢與我燕人張翼德決一死戰。”這一吼,其勢更烈,聲浪如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向王當軍陣列。前列兵卒如遭重擊,紛紛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三步。更有戰馬驚厥,嘶鳴亂撞,將不善騎者掀翻在地。連王當身側那面獵獵作響的帥旗,旗杆也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猛烈的搖晃起來。
王當臉色驟變,他自知關羽神勇蓋世,卻沒想到眼前的黑臉漢子更加威猛不可敵。而且居於這兩位虎將中間的那一人,雖然看似是名儒將,但在夕陽的映襯下感覺他的身影如金龍轉世,瘋狂的嘶吼著想要脫離束縛,吞噬著面前的一切。王當這個五流雜魚怎能承受住此等王霸之氣,他急聲喝令:“速退!速退!速退!”然而他話音未落,張飛胸中那股燃燒著、足以掀翻天地的狂怒已至頂峰。手中丈八亮銀槍直指蒼穹,彷彿要將那血色的殘陽也刺穿洞透。第三聲咆哮,帶著毀天滅地的決絕,從肺腑深處,從每一寸奔湧著熱血的骨肉裡炸裂開來:“凡敢不退者——死!”這聲浪已非人間凡響,彷彿遠古巨獸的咆哮,裹挾著摧枯拉朽的意志。嘶吼聲傳入王當軍中,兩軍雖然隔著近百米,但其威力不減,震得這血色黃昏彷彿也在微微顫抖。王當軍這邊戰馬驚瘋、兵卒皆恐,一名百夫長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他雙眼瞪得幾乎裂開,口中發出一聲短促而絕望的嗚咽,竟然癱倒在地氣絕身亡!
王當目睹此狀,臉上血色瞬間褪盡,驚惶如決堤之水。他猛一勒韁繩拔馬便走,聲嘶力竭地狂喊:“退!速退!此人真乃神將也!快走!”首領一退,這兩千多雜兵如退潮般轟然潰散,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方才還氣吞山河的“袁”字大旗,頃刻間已被裹入這奔逃的狂流,消失於漫天黃塵之中。
張飛獨自立馬於陣前,不禁的狂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然後他仔細打量著手中的武器,筆直的槍身上有兩條自尾而起,自首而終纏繞交織在一起的銀色紋路,配上蜿蜒扭轉如同蛇信一般的雙刃矛鋒,頭腦中突然冒出一個名字,丈八蛇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