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春城的議事廳裡,袁術半眯著眼,懶洋洋地斜靠在鋪著厚厚錦緞的躺椅上,一封封的檢視著北地世家送來,想要效忠於他的書信。他那張略顯虛浮的臉上,掛著一抹志得意滿的笑容。
雖說自己的水師損失慘重,幾乎全軍覆沒,但那又如何?反正死的都是孫策的人,自己已經實實在在的拿下了新野和宛城,荊州的北大門算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而且呂布也死在了河東,放眼天下能再與自己抗衡的,已經寥寥無幾了。最關鍵的是,長沙太守張仲景,終究還是乖乖地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張大人請坐。”袁術隨手放下、那幫搖尾乞憐人發來的書信,眼底透露出一絲傲慢,“本公想見你一面,可真是不容易啊”!
張仲景站在原地,眉頭緊鎖,滿臉鬱結。他怎麼也沒想到,袁術為了把自己召到壽春,竟然真的不惜發動大軍入侵荊州。戰火蔓延之處,生靈塗炭,光是新野、江夏一帶,就有數萬百姓死於兵禍,財物損失更是多得無法計算。更讓他始料未及的是,袁術真的會為了他的到來,而下令停止對江夏城的進攻。這個人,心思難測,實在讓人摸不透。
他定了定神,沉聲問道:“袁公,您如此大費周章把下官召來,究竟所為何事”?
袁術緩緩坐直了身子,原本的慵懶散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他揮了揮手,示意廳裡的侍從全都退下,這才開口說道:“自然是因為聽聞張大人醫術高超,冠絕天下,本公想留您在揚州,為這裡的百姓造福啊”!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語氣更加認真:“如果張大人答應留在此地,為本公效力,我可以向你保證,只要我袁術活著一天,就絕不會再進犯荊州一寸土地”。
“這,”張仲景愣住了,他萬萬沒想到,袁術的要求竟然如此簡單。自己只需要為他做事,就能保住荊州數十萬黎民百姓的性命。身為一方父母官,他一生都以救死扶傷、心繫天下為己任,這樣的條件,他怎麼可能不心動?
他抬眼看向袁術,輕聲確認道:“袁公所言,當真”?
“自然是真的!”袁術語氣斬釘截鐵,“在本公收到張大人抵達皖口港訊息的那一刻,就已經派人前往江夏傳令退兵了。估計再用不了幾日,紀靈將軍的大軍就會返回廬江。到時候,本公說的是真是假,張大人自然一目瞭然”。
張仲景沉默了片刻,再次躬身拱手,語氣堅定地說道:“下官願意留在此處,為袁公效力”。
“哈哈!哈哈!好!如此甚好!”袁術頓時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如釋重負的暢快。
袁術心裡自有盤算,就算拿下了江夏,自己也不是荊州水軍的對手。等他吞併了北方的地盤,到時候劉表自然會乖乖歸附。而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解決自己身體上的頑疾。
張仲景走到袁術面前,一手搭在他的脈搏上,指尖感受著那微弱而紊亂的脈象,另一隻手撫著下巴的山羊鬍,陷入了沉思。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他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臉色也變得越來越凝重,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此刻,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袁術會不惜犧牲那麼多人,大費周章地把自己召到壽春。這個人的病灶已經深入骨髓,恐怕也就只有三五年的活頭了。可他張仲景終究只是一介凡人,並非大羅金仙,又怎麼能逆天改命,起死回生呢?
“袁公。”張仲景收回手,語氣沉重地開口。
“哦?張大人,怎麼樣?本公這身體,你可有辦法醫治?”袁術立刻探過身來,眼神里充滿了急切的期待,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他太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了,也記得前世自己臨死前,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他迫切地希望張仲景能有辦法為自己續命。
張仲景輕輕搖了搖頭,深嘆一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袁公,您這病灶已經根深蒂固,積重難返,請恕下官無能為力,無法徹底根治。不過,如果從現在開始加緊醫治,悉心調理,至少可以保證五年內不會有大的問題,也能減輕您的痛苦”。
袁術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臉上的笑容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五年?只有五年嗎?他心中充滿了不甘,可看著張仲景堅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點了點頭,語氣低沉地說道:“好,那就有勞張大人了。這五年內,本公定然遵守承諾,保荊州無憂”。
張仲景微微頷首,他知道荊州數十萬百姓的生命繫於自己一身,這份沉重的擔子,他不知道自己能扛多久。但至少此刻,他保全了荊州,這,就足夠了。
“咳咳!”袁術清咳兩聲,步履沉重地走向廳門。“吱呀”一聲,精木雕花的大門被他推開,一股帶著草木清香的清風吹來,拂去了他額頭的虛汗。袁術揮手製止了左右要來攙扶他的侍從,“不用扶,本公還沒那麼沒用”。
他獨自一人,一步一步地走下青石臺階,每一步都顯得格外沉重。這條數年間他來往多次的青石板步道,今日還是他第一次獨自前行,身邊沒有簇擁的侍從,沒有諂媚的官員,只有無盡的落寞。
一路上,侍從們識趣地跟在袁術不遠處,隨時等待著這位大漢第一強權者的召喚。他們都知道袁術的脾氣,這位霸主喜怒無常,嗜殺成性,生怕因為自己一個閃失,就成了他手下的冤魂。
當袁術走出殿前廣場,青龍和白虎兩位護衛隊長趕忙快步上前,緊隨其後。他們身著紅蓮甲,腰佩利刃,是最忠於袁術的侍衛。雖然驚訝於主公今日的異常,但他們的職責就是,無論如何都要護衛在袁術身旁。於是,二十名紅蓮衛也緊隨其後,腳步輕盈卻堅定,絲毫不敢有半分懈怠。
對待這些忠誠的護衛,袁術自然不會像驅趕侍從那樣。他清楚地記得,在上一世他兵敗如山倒,落魄潦倒、生命垂危的最後一刻,就是這些人,依然盡職盡忠地守護在他身邊,哪怕面對千軍萬馬,也沒有絲毫退縮。這份忠貞,他怎麼可能會忘。
袁術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就來到了北門城樓上。城樓上的旌旗隨風飄揚,發出“獵獵”的聲響,遠處的壽春城盡收眼底,炊煙裊裊升起,一派繁華景象。他看著眼前高高低低、連成一片的牆垛,上面佈滿了風霜的痕跡,伸出手就想要爬上去。
“主公,當心吶!”青龍衛隊長趕忙出言制止,語氣裡滿是擔憂。
“無妨,扶我上去。”袁術打斷他的話,一臉無畏地說道,眼神里帶著一絲執拗,“在自己的地盤上,本公還能出事不成”?
青龍衛隊長和白虎衛隊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卻也不敢違抗命令。他們恭順地扶住袁術的左右手,隨後一名青龍衛兵俯身下去,單膝跪地,背脊挺直,“主公,踩著屬下上去吧。”袁術沒有猶豫,一腳踩在他的背上,藉著力道,慢慢爬上了城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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