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內郡懷縣的府衙議事廳內,董白一手扶著微微隆起的小腹,指尖感受著腹中那若有若無的微弱。另一隻手在侍女的攙扶下,藉著那點微薄的支撐力,緩緩坐上了主位。
董白的臉上,透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悵然。呂布下落不明的這段時間,她憑藉著過人的膽識與手腕,漸漸將幷州集團的核心權力攥在手中。可就在一切即將步入正軌,復仇大計箭在弦上之際,呂布未死的訊息突然從河東郡傳來,瞬間攪亂了她所有的計劃。董白心中歡喜與憂愁交織,像是兩股力量相互拉扯,讓她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自處。
議事廳內除了董白和兩個侍女外,還有郭嘉和李傕二人,此刻他們分列兩旁,靜待著董白的垂詢。郭嘉身著青衫,將他交叉的雙手藏於其中。李傕則一身戎裝,周身透著軍人獨有的硬朗氣息。
片刻後,董白目光掃過廳內的兩名侍女,開口吩咐道:“你們且退下去吧!沒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進來”。
兩名侍女連忙躬身行禮,齊聲應道:“是,夫人。”話音落下,二人便輕手輕腳地轉身走向廳門,將厚重的木門閉合。
郭嘉當即上前一步,將手中捧著的竹簡,雙手遞到董白麵前,腰身微微躬起,拱手行禮道:“夫人,這是主公從河東郡傳來的密信,還請過目。”竹簡用紅色漆封密封完好,顯然未曾被他人觸碰過。
董白緩緩抬起白皙的纖纖玉手,動作間帶著幾分女子特有的柔美,宛若風中輕搖卻始終挺立的弱柳。她用指尖挑開竹簡上的漆封,取出裡面卷著的信紙。他星眸微轉,目光落在信紙上,低鬟斂黛間,那份難以掩飾的失落與困惑愈發明顯。
“你們二位也看一下吧”!
郭嘉連忙接過信紙,隨即與李傕一同湊到近前,二人端詳一陣,剛開始還頻頻點頭,看到最後同樣皺眉,眼中盡是不解。
李傕是軍人,做事喜歡開門見山,他對郭嘉問道:“郭軍師,信上說‘讓我們停止進攻壺關,傳播主公已死的訊息麻痺敵人’,這李某明白。可他信尾提到,‘要找數十隻老鼠’,這李某就不明白了。不說主公要這些老鼠幹嘛!就這連草根樹皮都快被啃完的世道,想抓那麼多老鼠談何容易啊!您才學淵博,主公這是要鬧哪出”?
郭嘉輕輕搖了搖頭,眼神中也透著幾分困惑。他抬眸看向董白,再次躬身拱手,語氣沉穩地說道:“夫人,賈大人此刻正守在主公身邊,他向來行事穩妥,每一步都有深意。既然主公已經下達了命令,我們身為下屬,自當遵令行事”。
“哎!我一介婦人,家夫前段時間生死不明,為了呂家的基業,自然要出面斡旋。如今家夫已然平安,那我們自當要聽命行事。”董白長嘆一口氣,美目中盡是難以描述得複雜。“主公信上說,那張燕既然已經死了,他在晉陽的家室也就不用再留下了。這事就交給李將軍去辦吧!給王棗兒一家子個體面吧”!
李傕臉上帶著幾分茫然,語氣憨厚地問道:“大小姐,啥是個體面啊?屬下是個粗人,這輩子只懂打仗殺人,平日裡接觸的也都是刀光劍影,這些文縐縐的話實在理解不來,您就明說吧,到底該怎麼處置他們?”他性子耿直,不懂那些拐彎抹角的說法,也不藏著掖著,直接將心中的疑惑說了出來。
董白秀眉微微一挑,語氣中帶著幾分嬌嗔,“知道自己是粗人,還不知好好讀書,自己下去琢磨去”。
李傕被董白懟了一句,頓時漲紅了臉,尷尬地站在一旁,雙手下意識地攥著鎧甲的邊緣。郭嘉將這一幕看在眼裡,自然明白董白此刻心中的糾結,便主動站出來打圓場,緩解廳內略顯尷尬的氛圍。
“夫人,司馬防前日派人來到府衙,想要讓我軍放行他們出郡。但看主公信中的意思,等到呂安、張遼將軍處理完長安的事情後,主公還是要與那袁譚決一雌雄的。到時候壺關首當其衝,必然要將其掌握在我們手中。這司馬家在此地盤踞已久,想來與那壺關守將來往甚密,不如藉此時機,”郭嘉的話沒有說完,但那雙碧湖般的眼眸中、已然透露出幾分陰狠,冷冷地看向董白,眼神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董白本就是個極為聰慧的女子,自然明白郭嘉所說的“時機”指的是什麼。她思索再三後,輕輕點了點頭,示意郭嘉此事由他全權做主即可。
郭嘉微微躬身行禮,應聲道:“屬下明白,定不會讓夫人失望”。
“還有。”董白繼續問道:“徐州方面可同意與我們結盟”?
“回稟夫人,徐州名義上的主事是陶商,但實際都是劉備在做主,唇亡齒寒的道理他不會不懂,想來必然會同意的”。
“那既然如此、為表誠意,傳令晉陽,將那劉備和關羽的家室護送來懷縣,到時候一併交還於他們。那關羽的兒子,我們養了這麼久,也該派上用場了”。
“屬下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