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晉陽的途中,呂布特意在河內郡停留了一夜。這裡藏著他最牽掛的人——即將臨產的董白,還有為避戰亂而來的嚴娥和貂蟬。大軍在城外安營紮寨,他只帶了幾名親兵,輕裝簡從地踏入了安置家眷的宅院。
院內暖意融融,董白挺著大肚子,正由侍女攙扶著散步,見呂布歸來,眼中瞬間泛起光亮。貂蟬和嚴娥也聞聲迎了出來,三人圍著呂布問長問短,連日行軍的疲憊,在家人的溫情中消散了大半。呂布挨著董白坐下,輕輕撫了撫她的孕肚,又叮囑嚴娥和貂蟬照看好自己,眉眼間滿是難得的柔和。
當呂布從內院走出來,就見李儒立在廊下、似乎早已等候自己多時了。老謀深算的李儒眉頭緊鎖,神色比出發時更加凝重,見呂布過來,立刻上前兩步,低聲道:“奉先,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僻靜的牆角,李儒才緩緩開口,語氣裡滿是憂慮:“此次北上抗胡,前途未卜啊。胡人的三十萬大軍兵鋒正盛,鮮卑的步度根部、也很有可能投靠軻比能,加入了南下劫掠的隊伍。更關鍵的是袁術,此人野心勃勃,誰也猜不透他最終會做出什麼決定。我們這一去,生死難料,你留在河內的家眷,必須提前備好後手”。
剛與貂蟬溫存過的呂布,此刻正處於“聖人模式”,頭腦異常清醒。聽到李儒這番話,他臉上的柔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凝重。
“文優,你是擔心袁術會趁我們主力北上、後方空虛之際,突襲我們的地盤”?
“不是擔心,是極有可能。”李儒輕撫鬍鬚,眉頭擰成一個川字,“這一兩年來,袁術像是換了個人似的,行事狠辣果決,擴張速度驚人。徐州一戰,他雷厲風行肅清異己,手段之老練,根本不像是從前那個驕奢自負的蠢貨。如果他真要趁火打劫,等我們和胡人拼得兩敗俱傷時再出兵,我們這麼多年辛辛苦苦打下的基業,就全完了”。
李儒長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力:“若是天意如此,或許就是你我兄弟的命數。當年在我家小院中,你我二人暢談天下大勢,立志要在這亂世中闖出一片天地。今日看來,很可能就要止步於此了”!
呂布向來桀驁,旁人的話多半聽不進去,但李儒是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更是生死與共的兄弟。他知道李儒從不危言聳聽,這番話必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文優,難道我們就只能坐以待斃,眼睜睜看著袁術抄我們的後路”?
“天下大勢,往往非人力所能逆轉”。
李儒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此刻盡顯疲憊與無奈,“如果袁紹他那坑比兒子不犯傻,我們定然能在這大漢一十三州,佔有一席之地。可現在,”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緊緊盯著呂布,“奉先,我卻問你一句,若是事不可為,你願意寄人籬下,投靠袁術嗎”?
李儒不是重生者,他根本不知道呂布與袁術之間,積累了數不清的血海深仇。在李儒看來,呂布向來懂得審時度勢,為了生存可以暫時妥協,卻沒料到呂布聽到這個建議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斬釘截鐵:“文優,我可以為了勝利和任何人合作,但唯獨袁術不行。我和他之間,早晚有一天要做個了斷,只有一個人能活到最後”。
“哦?這是為何”?
李儒滿臉疑惑,他實在想不通,呂布為何會對袁術有如此深的執念,哪怕是權宜之計的投靠都不肯接受。
呂布遲疑了,他盯著李儒充滿不解與疑惑的眼睛,內心掙扎不已。重生的秘密壓在他心底太久,從未對任何人說起。可李儒為他謀劃多年,忠心耿耿,如今兩人面臨生死存亡的關頭,或許坦誠相待,才是唯一的選擇。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文優,你相信……人會重生嗎”?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呂布將自己上一世的經歷娓娓道來。從董卓入京,到丟失兗州,最終兵敗被擒、命喪白門樓,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他時而意氣風發地講述當年的征戰歲月,時而唉聲嘆氣地感慨命運的捉弄。李儒則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漸漸變成了沉思。
像李儒這樣的頂尖智者,絕不會輕易相信重生一說。他雖受限於時代,無法用科學解釋重生的現象,卻能敏銳地捕捉到、呂布話語中的真實性。
等呂布說完,李儒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這麼說來,袁術也和你一樣,是重生歸來的”?
“沒錯。”呂布點頭,“他這一世的種種反常,都是因為帶著上一世的記憶在佈局”。
“原來如此……”李儒恍然大悟,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這世間萬物,果然奇妙。若是如此,那袁術會不會偷襲我們,就更難預料了”。
李儒沒有追問自己上一世與呂布是敵是友,那些都已成為過往,毫無意義。李儒只知道,這一世,他要拼盡全力幫呂布活下去,實現兩人當年的抱負。
“其實,我早在離開長安之前,就安排了不少幹練之人潛入益州和荊州,暗中發展勢力,或許日後能派上用場。但亂世人心叵測,誰也說不準這些人,最後會成為我們的盟友,還是刀兵相向的敵人”。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有一個人我可以打包票,絕對值得信任。如果我們真的陷入絕境,你可以將妻小送往天水郡,那裡的功曹姜囧,是個可以託付生死的人”。
“既然文優如此信任他,為何不直接將他招入麾下?”呂布不解。
李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凡事不能只看眼前,要把眼光放長遠。姜囧在天水郡根基深厚,人脈廣泛。如果我們日後攻打益州,他留在天水,能為我們提供的幫助,遠比成為我軍中的一名將領要大得多”。
“還有一事。”李儒又道,“此次護送你的家人來到河內的是賈詡,不如就讓他留在這裡吧!此人雖然素來謹慎,甚至有些怕死,但智謀過人,做事穩妥,是個可以託付家眷的人。有他在,定然能保你夫人和孩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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