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城外的平原上，三十萬胡人大軍如黑雲壓城，帳篷連綿數十里，透露著一股原始而粗獷的美。可這看似聲勢浩大的軍陣中，卻瀰漫著難以抑制的躁動。
軻比能身披玄色貂裘，站在主營前的高臺上，目光陰沉地望向不遠處的漢軍大陣。那軍陣排布得嚴絲合縫，戰車如林，盾牆如壁，處處透露著令人心悸的殺機。更讓他心頭一震的是，大漢天子劉協，竟真的親赴城外督戰。
“不愧是劉家之後。”軻比能低聲呢喃，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十多年來，中原大地戰火紛飛，何曾有過今日這般眾志成城的景象？漢人這樣的團結，是軻比能起兵南下前從未設想過的。一股複雜的情緒在他心中蔓延，有敬佩，有忌憚，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悔意。
“大單于，”一個略顯遲疑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北宮伯玉搓著手，臉上帶著幾分不安，“您看這漢軍軍容整肅、士氣正盛。不如，不如派使者去和劉協談談，要些布匹糧食，咱們就此撤兵如何？那呂布有多厲害我雖然不知道，但呂安那個大魔頭在我羌人心中，可是比馬超還要恐怖的存在啊”！
周圍的幾位胡人首領聞言紛紛附和，臉上都帶著明顯的動搖。他們一開始就是想來撿漏的，如今見漢軍這般威勢，心中早已沒了當初的底氣。
“伯玉說得有理，”一個身材壯碩的首領開口，正是駐軍秀容的步度根，“如今漢人團結一心，咱們勝算渺茫，不如趁還未交戰，及早和談，也好保全我草原勇士的性命”。
步度根說這話時，語氣中滿是悔意。他原本在漢人和胡人之間左右逢源，靠著邊境貿易和偶爾的小規模劫掠，日子過得十分滋潤。可軻比能統一草原諸部後，勢力日益強盛，步度根便想著跟隨軻比能、撈一筆更大的好處，卻沒料到漢人竟能放下十數年的私仇，聯手對抗胡軍。如今騎虎難下，步度根只盼著能儘早脫身，重回秀容去當他的土皇帝。
“是啊大單于，”另一位首領洩歸泥也開口說道，“漢人向來狡猾，如今他們看似團結，實則內部矛盾重重。咱們不如先撤兵，等他們內部再次反目，咱們再捲土重來，豈不是更穩妥”？
一時間，和談的聲音在胡營中此起彼伏，原本高昂計程車氣瞬間低落了不少。
軻比能臉色一沉，猛地抽出腰間彎刀指向眾人。
“都給我住口”！
這股捨我其誰的氣勢，讓喧鬧的眾人瞬間安靜下來。
軻比能臉皮抽動，聲音陰冷地說道：“我等興師動眾，集結數十萬大軍，日夜趕路，難道就是為了要些布匹糧食嗎？我軻比能身為草原大單于，若今日不戰而退，日後還有何臉面統領部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中帶著一絲悲涼與決絕：“你們忘了草原的寒冬有多殘酷？忘了前年那場暴風雪，凍死了多少牛羊，餓死了多少同胞？我們族人世代在生死線上掙扎，一場旱災，一場雪災，便能讓整個部落瀕臨滅絕。而中原呢？沃土千里，物產豐饒，同樣是人，為何我們的族人要忍受這般苦難，而漢人卻能坐擁這般富庶之地”？
軻比能的聲音漸漸提高，帶著強烈的不甘與憤怒：“這些可惡的漢人、一直視我等胡人為蠻夷，欲除之而後快。他們屢屢出兵北伐，屠殺我族同胞，搶奪我族牧場。他們修建長城，劃定邊界，將我們死死地困在貧瘠的草原之上。如今漢人相互征戰十多年，正是最虛弱的時候。這是上天賜予我們的機會，是我們唯一能改變命運的機會”！
“今日若我們退縮，等漢人緩過勁來，定然會對我們展開更加殘酷的屠殺。到那時，我們的族人將無立錐之地，只能在漢人的鐵蹄下苟延殘喘，甚至走向滅亡！”軻比能的眼中燃起熊熊烈火，“我等今日之戰，不是為了我軻比能一人的野心，而是為了草原上的每一個族人，為了我們的子孫後代、能過上安穩富足的日子！這是一場生存之戰，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眾胡人首領、想起了草原上的苦難歲月，想起了令人絕望的寒冬，想起了漢軍北伐時的燒殺搶掠。是啊，他們南下，不僅僅是為了劫掠，更是為了生存。
“大單于說得對！”洩歸泥率先開口，眼中閃爍著視死如歸的光芒，“我等身為草原兒女，豈能貪生怕死？為了族人的生存，為了子孫後代的延續，就算拼盡全力，也要與漢人鬥個你死我活”！
“軻比能單于，我這幾年訓練的十八部雷將，各個驍勇善戰、配合默契，用來對付那愛出風頭的呂布，定然不在話下。”步度根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冷笑，彷彿呂布的頭顱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
“與漢人死戰到底”！
“踏平晉陽，南下中原”！
“為了草原，為了族人，跟他們拼啦”！
眾首領紛紛高呼，原本低落計程車氣瞬間高漲起來。他們不再猶豫，不再動搖，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戰火。
軻比能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此刻的胡人大軍，才真正凝聚成了一股不可阻擋的力量。他舉起手中的彎刀，指向晉陽城外的漢軍大陣，高聲喝道：“傳令下去，明日清晨，全軍出擊！不破漢軍，誓不還師”！
“不破漢軍，誓不還師”！
數十個部族首領同樣高舉彎刀，齊聲複誦。
狂風捲起塵土，遮掩了皎潔的月光，預示著一場慘烈無比的大戰即將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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