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望著階下跪伏的三人,心中積鬱多年的仇怨一掃而空,只覺胸中暢快無比。前世糾葛歷歷在目,今日能令三人俯首,也算遂了一樁心願。他正欲再出言刁難,劉協卻率先開口,打破了沉寂。
“劉皇叔,二位將軍,都請起”。
話音落下,劉協扭頭看向呂布,語氣平和卻帶著帝王的威嚴,繼續道:“呂愛卿,今日我們旗開得勝,大破胡虜,乃是值得慶賀的日子。此時處決戰功在身的大將,實在有損我大漢軍威。依朕的意思,不如就讓他們兄弟戴罪立功,將功補過,你看可好啊”?
呂布見劉協這位大老闆親自發話,心中清楚,自己如今尚未有足夠實力與皇權抗衡,絕不能不給陛下這個面子。
他當即收斂周身戾氣,換上恭敬的神色,躬身拱手答道:“陛下聖斷,微臣自當領命,不敢有異議”。
劉協見呂布鬆口,當即看向跪地的劉備三人,沉聲道:“你們二人還不謝過呂將軍饒命之恩”?
劉備雖依舊跪在地上,卻連忙朝著呂布拱手,語氣誠懇:“多謝呂將軍大度,劉某在此謝過。”說完,他連忙拉著關羽、張飛一起向呂布謝恩,把面子給得十足。
呂布強壓心中的歡喜,故作大方地上前扶起劉備,“劉將軍,我們都是為陛下辦差,為大漢效力,呂某也是對事不對人,你們莫要記恨呂某才是”。
“不敢不敢,今日我們兄弟仰仗陛下和呂將軍寬宏大量,才得以保全,來日若有機會,必定知恩圖報,絕不相負。”劉備連忙應聲,姿態放得極低。
呂布今天可算是嗨爽了,他一直認為劉備就是嶽不群一樣的偽君子,道貌岸然、滿嘴虛情假意。可讓呂布萬萬沒想到的是,劉備的仁德絕非停留在表面,將以實際行動深深地令其折服。
暫時處理完呂布和劉備三兄弟的矛盾後,劉協轉身走向兩具放置在高臺上的屍體。然後他不顧內侍阻攔,俯身輕輕掀開覆蓋在袁紹與公孫範屍身上的白布,看著二人早已冰冷的面容,心中五味雜陳,百感交集。
袁紹當年引董卓入京,是間接導致大漢江山淪落、天下大亂的始作俑者;公孫範則是殺害宗室重臣劉虞兇手的親族,此前,劉協對這二人恨之入骨,滿心都是怨怒與憎惡。可如今,二人皆是為了守衛漢土,戰死沙場、為國捐軀,縱使他們生前有千萬般過錯,自己還能追究什麼呢!
劉協沉吟良久,聲音中帶著幾分複雜的感慨。“朕封公孫範將軍為威武侯,追封奮威將軍;追封袁紹為忠武侯,追封大將軍,以王侯之禮厚葬,以慰二人在天之靈”。
隨後,劉協的目光轉向一旁面色慘白、心神不寧的袁術,心中思緒翻湧。此番大戰,袁術先是臨陣脫逃,隨後又命令手下重返戰場,挽回頹勢。可在劉協心中,終究咽不下這口怨氣。
劉協神色平靜的注視著,這位當今大漢最有權勢的諸侯,語氣冰冷的開口道:“袁愛卿,此番大戰,你功不可沒,朕封你為武繆侯,加封大司馬,以彰其功”。
話音落下,不少人面面相覷、相互打量,品出了其中深意。這個“繆”字,不禁令人浮想聯翩。
袁術混跡朝堂多年,瞬間就聽出了這一封號裡的門道,可他此刻卻無心此事。袁紹是他這一生最想超越、又割捨不斷的兄長,二人一生爭鬥不休,彼此較勁,從朝堂到諸侯,從未停止,可如今兄長驟然戰死,那個他一輩子都想贏的對手沒了,心中只剩下無盡的空落與痛楚。跟這種痛相比,一個封號的譏諷與羞辱,反倒顯得無足輕重了。他強壓著心中翻湧的情緒躬身行禮,聲音沙啞:“臣,謝陛下封賞”。
劉協對呂布的感情向來複雜,呂布曾數次在危難之中救他脫身,今日更是力挽狂瀾,扭轉戰局。可呂布擁兵自重,桀驁難馴,始終讓劉協放心不下。劉協緩步走到呂布面前,扶起想要行禮的呂布,語氣中帶著十足的倚重與拉攏,拍了拍他的肩膀:“呂愛卿,你此番大破胡虜,居功至偉。朕晉封你為鎮北將軍,節制諸軍守我北方疆土安穩”。
此時的呂布,因剛收拾完劉備三兄弟,整個人都處在極度亢奮之中。他聽到劉協的封賞後,眼中精光乍現,當即雙膝跪地,“臣呂布,謝陛下隆恩!臣願為陛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愛卿平身。”劉協輕輕扶正呂布頭戴的雙翎紫金冠,隨後拉著他的手,將其穩穩扶起,盡顯帝王對臣子的恩寵與倚重。
在一片謝恩聲中,袁術悄然退出中軍大帳,心中已是翻江倒海,恨意與不甘徹底席捲了他。
明明是袁紹當年昏招頻出、引狼入室,攪亂了天下大勢。可如今,袁紹一死,反倒成了大漢的忠武侯,享盡哀榮。而自己,在討董聯盟瓦解後,還一心想要打回長安。此次更是傾盡三州之力出兵抗胡,紅蓮衛死傷一半,連陷陣營都損失三分之一,可到頭來卻落得一個“武繆侯”的封號,淪為天下笑柄。
憑什麼?!
袁術越想越氣,越想越痛,心中的怨懟與不甘幾乎要衝破胸膛。他一手緊緊扶著身旁的柵欄,一手捂著胸口,劇烈地重咳之下,竟然又吐出幾口黑血,本就虛脫的身體搖搖欲墜,隨時都會跌倒。
“我袁公路重活一世,到頭來,竟成了大漢的罪人……”他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悲涼與憤恨。
他透過帳簾縫隙,看向帳內意氣風發的呂布等人,眼中的迷茫與痛楚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恨意。
“你們這些雜碎,只管在此得意忘形,只管笑吧!”他咬牙切齒,聲音冰冷刺骨,“看看我們,到底誰才能笑到最後,這天下,終究是誰的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