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縣府衙之內,賈詡近日為刺殺一案日夜追查,卻始終查無頭緒。此刻才剛剛躺下休息,卻被城門急報打斷。他心中雖有不耐,卻深知郭嘉星夜兼程趕來絕非小事,再不敢有半分耽擱,即刻傳令開門迎客。
待郭嘉入府坐定,賈詡抬眸問道:“奉孝深夜奔赴懷縣,所為何事”?
郭嘉眉宇間凝著濃重憂色,他日夜兼程、馬不停蹄,本欲直驅晉陽,可半路行至河內郡地界,卻察覺局勢異常。郡內四處戒嚴,層層兵甲攔路盤查,往來行旅、車馬無一例外。郭嘉表明身份詢問兵卒因何如此,可他們卻紛紛表示不知所因,只說是賈詡下達的嚴令,要仔細盤查可疑人等。
郭嘉在鄴城時就被公務所累,又因擔心呂布安危、晝夜奔波早已是身心俱疲。此刻他敏銳的察覺到懷縣可能有異,思慮再三下還是決定來找賈詡一問原由。
“郭某本要前往晉陽,”郭嘉端坐起身,神色凝重,“可途徑河內之時,發現全境戒嚴、官道封查,士卒皆言是文和之令。事出反常,故轉道而來,想問個清楚”。
賈詡神色驟然沉鬱,事已至此,只得將近日發生的事和盤托出:懷縣突發刺殺之亂,嚴娥不幸遇刺身亡。
“主母被刺身亡!文和兄,你!此話當真?可還有其他人遇害了?”郭嘉聞言大為震驚。他驟然想起此前夜觀星象,天際一顆輔星驟然炸裂隕落。那時郭嘉心中便存隱憂,如今只覺一股寒意直透脊背,讓他險些亂了分寸。
“所幸護衛察覺及時,除主母之外,僅數名護衛、僕從遇害,二夫人、三夫人皆安然無恙。”賈詡面露愧色,滿心懊悔自責。自追隨呂布以來,他未立寸功,反倒常年留守後方,身負護佑家眷的重任,如今自己把事辦成這樣,實在是心中難安。
“少主呢?少主確定安然無恙嘛?”郭嘉急切追問。
“好在兩位主母將董夫人護在身後,他們母子平安”。
聽到呂布的血脈無憂,郭嘉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悸與不安,仔細追問刺殺所有始末細節。
賈詡長嘆一聲,緩緩道出整件事的經過。“此番來襲刺客,皆是精銳死士,手段狠辣、目標明確。這些刺客大多被人割去舌頭,口不能言。為首刺客見突圍無望,當場橫刀自刎。整場刺殺賊寇無一活口,線索被人為徹底抹去,賈謀追查多日未找到半分有用資訊”。
二人相對靜坐,逐一推演排查幕後主使的可能性。
曹操、劉備首先被排除,畢竟他們正處在聯盟蜜月期,相互之間各有所求,大機率不會此時下手。
袁紹已是窮途末路,而且已經生出了依附之心,應該不會、也沒有這個力量去做這種事。
公孫瓚與呂布之間小打小鬧又相距甚遠,犯不著給自己找不自在,此刻還可能是呂布的潛在盟友。
韓遂、張魯這倆酒囊飯袋,還不配。
幕後之人若是袁術的話,只派這麼點人來顯然低估了他的實力。而且袁術雖然坐擁三州之地,可總體實力並不能直面皇權,弄呂布家人這種事只會激起雙方矛盾,得不償失。
袁譚不過匹夫之勇,鄴城一戰使其損失慘重,麾下精銳折損過半。郭圖掌權之後任由愛女胡作非為,政令混亂、行事荒唐。她派出的暗探非帥即美,一看就是掌握很多情報的樣子。往往剛進入任務地,就很快被守軍捕獲。以袁譚當下殘存的孱弱勢力,絕無能力千里佈局行刺殺之事。
“既然排除了明面上的割據勢力參與此事,那當地世家門閥可有異動?”郭嘉思來想去,隱約感覺河內郡中有股力量在暗中謀劃著什麼。畢竟所有線索都被精準破壞,幕後之人不熟悉本地情況的話,很難逃得過賈詡的追查。
賈詡緩緩搖頭,神色凝重無奈:“我與奉孝所想一致。自刺殺事發,我便傾力徹查郡內所有豪強世家,可始終毫無破綻。各家盤根錯節、關聯緊密,此番卻齊齊毫無異狀,彷彿有一處關鍵缺口,徹底攪碎了所有追查脈絡”。
“一處缺口?”郭嘉眸光微凝,陷入沉思,“司馬一族,可有餘黨活動痕跡”?
“我安插各家的暗哨回報,並未探得司馬殘餘族人蹤跡”。
所有揣測盡數落空,案情徹底陷入僵局。
強敵隱於暗處,己方處處被動,主公遠在晉陽,身陷未知兇險。郭嘉心中焦灼難安,再無心緒糾結迷局。
“文和兄,敵暗我明,幕後之人心思縝密、手段狠戾。此計不成,必定再下殺手。你務必嚴加守備,周全護好主母與少主,不可再有半分差池。此地事宜暫且託付於你,我即刻趕赴晉陽面見主公”。
“郭大人,此去晉陽山路難行、又有強敵在暗。請務必將賈謀手下心腹胡車兒帶上,一來沿途兵士都與他熟絡、免得許多麻煩;二來也好多個人護你周全”。
郭嘉知曉賈詡一片苦心,便不再推拒。縱使前路迷霧重重、殺機暗藏,他亦要以身涉險、扭轉乾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