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過程不過一息功夫,乾淨利落,連半聲呼救都沒驚動旁人。
尹志平和趙志敬趕緊上前,將兩個守衛拖到矮牆後。李莫愁從其中一個守衛身上解下火摺子和兩個硫磺火彈,掂了掂:“留著有用。待會兒若是遇著遁地隊,把這火彈往沙裡一扔,保管他們出來時只剩半條命。”
穿過火陣守衛,前面便是黑風盟的核心區域。數十間石屋依山而建,錯落有致,屋簷下掛著的氣死風燈,昏黃的光透過燈罩,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偶爾有巡夜的黑衣人走過,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三人藉著石屋的陰影,像壁虎般貼牆而行。“那邊有應該人。”尹志平低聲道,指了指南邊一間最大的石屋。
李莫愁點頭,三人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那石屋的門是木製的,門閂是最簡單的那種,尹志平運起指力,輕輕一挑,門閂便“咔噠”一聲落了下來。
門軸轉動時發出極輕的“吱呀”聲,在這夜裡卻像是被放大了十倍。屋內的啜泣聲戛然而止。
尹志平推開門,一股混雜著汗臭和尿騷的氣味撲面而來。藉著從門縫漏進的月光,他看到屋內靠牆坐著十餘個孩童,最大的不過十歲,最小的瞧著才五六歲,都穿著破爛的粗布衣裳,蜷縮在一起,眼神里滿是驚恐。
“凌波?”李莫愁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孩子,卻沒看到洪凌波的身影,眉頭不由得蹙了起來。她對尹志平搖了搖頭,示意這裡沒有目標。
尹志平心中一動,暗道這女魔頭果然冷血,見了這些被囚禁的孩童,竟連一絲動容都沒有,眼裡只有她的徒弟。他正想開口問問這些孩子的來歷,趙志敬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袖,手都在抖。
“師、師弟,你看……”趙志敬的聲音發顫,臉色白得像紙。
尹志平低頭細看,心頭猛地一沉。那些孩子雖然睜著眼睛,眼神卻空洞得像兩口枯井,沒有半分神采。他湊近一個梳著丫髻的小女孩,只見她的鼻翼紋絲不動,胸口也沒有起伏——早已沒了呼吸!
他再看其他孩子,皆是如此。他們的小臉灰敗如枯槁的樹葉,嘴唇乾裂發黑,脖頸處的皮膚泛著詭異的青紫色。尹志平伸手輕輕撥開一個男孩額前的亂髮,只見他的百會穴上,有一個細如針孔的血洞,邊緣泛著黑紫色,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吸走了精氣。
“陰煞奪元術……”李莫愁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她的指尖輕輕拂過那個男孩的臉頰,動作竟有幾分罕見的輕柔,“這些孩子,怕是被取了元陽元陰,用來修補彭長老和蚩千毒的氣海了。”
尹志平只覺得一股怒火直衝頭頂,燒得他眼前發黑。蘇杏前輩何等仁厚,廢了那兩個惡賊的武功,原是想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誰知這兩人非但不知悔改,竟用如此陰毒的邪術殘害稚童!他攥緊拳頭,指節“咯咯”作響,骨縫裡都透著寒意。
這便是惡人。你縱是給了他們生路,他們也只會變本加厲地作惡,因為殺戮與殘忍早已刻進了他們的骨髓,所謂的“改過”,不過是世人一廂情願的幻想。除惡,便要務盡,容不得半分婦人之仁!
趙志敬早已別過臉去,雙手捂著嘴,強忍著才沒吐出來。他雖是全真弟子,也見過江湖險惡,卻從未想過有人能對這般小的孩子下此毒手。那些孩子的眼睛還睜著,像是在無聲地控訴著什麼,看得他心口發堵,幾乎喘不過氣。
李莫愁將那個女孩的眼睛輕輕合上,動作極輕,像是怕驚擾了她的安眠。她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殺意:“彭、蚩二賊,若讓我見著,定要將他們挫骨揚灰,用他們的血來祭這些孩子。”
尹志平從未見過李莫愁這般神情,那殺意濃得幾乎化不開,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沉痛。他忽然明白,這赤練仙子並非冷血,只是她的溫柔,藏得比誰都深,只在這種時候,才會露出冰山一角。
三人退出石屋,將門輕輕掩上,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但彼此的腳步,卻比先前更沉了幾分。
他們又查了數間石屋,有的堆著兵器糧草,有的住著幾個黑衣人,鼾聲如雷,卻始終不見彭長老、蚩千毒,也沒有洪凌波的蹤跡。直到來到最內側的一間院落外,李莫愁才停住了腳步。
這院落與別處不同,門口沒有守衛,院牆是用青石砌成的,上面爬著幾株枯萎的藤蘿,看起來竟有幾分雅緻。
三人伏在院牆外,透過藤蘿的縫隙往裡看。院內種著幾株臘梅,雖未開花,枝幹卻虯勁有力。正屋的窗紙上,映著一道纖細的身影,正坐在燈下,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微微晃動著,正是刺繡的姿態。
尹志平仔細看去,那身影穿著一身藕荷色的襦裙,袖口和領口繡著精緻的纏枝紋,烏髮梳成溫婉的墮馬髻,上面還簪著一支珠花,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這般裝扮,哪裡還是那個跟著李莫愁風裡來雨裡去、一身勁裝的洪凌波?分明是個養在深閨的大家閨秀。
“這……這是怎麼回事?”趙志敬看得目瞪口呆,“她沒被囚禁?還穿成這樣?”
尹志平看向李莫愁,眼神里滿是疑問:是中了蠱,還是被攝魂了?尋常女子,縱是被擄,也斷不會在這種地方如此從容地刺繡,更何況是洪凌波這般跟著李莫愁見慣了刀光劍影的人。
李莫愁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她也看不明白。中蠱者眼神會渙散,被攝魂者動作會僵硬,可窗內的洪凌波,姿態嫻靜,動作流暢,連穿針引線的樣子都透著一股心滿意足,倒像是……心甘情願留在這裡。
“我進去看看。”李莫愁低聲道,“你們倆在外面守著,若有異動,立刻動手。”
尹志平點頭,與趙志敬隱在院門外的石柱後,凝神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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