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緋月七連斬本是他以雙手兵器所創,第七斬最是決絕,須將兵器脫手飛擲,畢全力於一擊。
但如今他內力已臻五絕,掌中血飲劍又是七十三斤的重器,劍身窄長如槍,單手握持便抵得上從前雙鞭之力。
故而每一斬都不必再追求極致的快,而是藉著劍身的重量與冰火二氣,在擊中對方兵刃的瞬間便已將他下一招的退路封死,一劍既出,必中無疑。因此速度雖不如前,壓迫力卻遠勝當初。
若以這七連斬面對同境界的高手,即便是內力相若、劍法相當之人,也難以全身而退。更何況東瀛武學本就是從中原偷師而來,只得其形未得其神,宮本藏之介的“燕飛の太刀”雖快,終究是皮毛功夫。
尹志平僅用五斬便已將他逼到擂臺邊緣,太刀幾欲脫手。第五斬崩天落下時,他更是故意收回三分力道,只以劍脊壓住對方的刀刃,鐵山般沉墜,森然如嶽。
宮本藏之介連撤數步才勉強穩住身形,右臂已顫抖不止。而第七斬蓄勢待發,冰火二氣在劍身上瘋狂交織,正是逼對方使出那壓箱底的暗器。
擂臺下的阿米爾汗和拉傑普特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他們的師父哈桑也站了起來,那張淤青未消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他們都以為尹志平和自家師父纏鬥半個時辰,是因為實力不過如此。
可現在看著那道在擂臺上如同戰神般的身影,他們才明白——人家那是根本沒把哈桑當回事,只是在逗著玩。這套緋月七連斬,以快破快、以繁制繁,每一招都比哈桑的婆羅門三連斬快上何止十倍。若尹志平一上來便使出這套連斬,哈桑連三招都撐不過去。
宮本藏之介在第五劍時已被逼到了擂臺邊緣。第六劍劈下來時,他心知正面格擋必會重傷。生死一線之際,他咬緊牙關,腰身猛然發力,整個人如同一隻被繩子牽引的陀螺,向右後方急旋而出。
第六劍的劍鋒擦著他的左肩掠過,素白道袍被劍風絞碎了一大片,露出底下一道淺淺的血痕。他的腳步在擂臺邊緣的白灰線上連點了三步,勉強穩住身形,豆大的汗珠從他額角滾落,滴在細沙上。
他握刀的右臂不住地顫抖——冰火二氣在他經脈中反覆衝撞,如同兩柄燒紅的刀與兩柄凝霜的劍在他體內交鋒。
擂臺下的呼羅珊使者忽然站了起來,雙手攏在嘴邊,用盡全身力氣喊道:“好!好劍法!這才是真正的以快打快!”米地亞使者也站了起來,連連鼓掌。就連大理高氏的高升,也微微頷首,眼中滿是激賞。
宮本藏之介看著對面的尹志平,心中忽然湧起一種極複雜的情緒。他方才還在為自己的“燕飛の太刀”沾沾自喜,可此人卻用同樣的以快打快、以繁破繁的路子,將緋月七連斬使到了這般境界——比他的“燕飛の太刀”高明不止一個檔次。唯一的破綻只在第七斬尚未使出,前後劍招銜接的間隙,冰火二氣的流轉會略微凝滯半瞬。
而此刻,尹志平正將緋月七連斬的第七斬凝而不發。那積蓄到一半的招式,冰火二氣在劍身上瘋狂交織,劍脊上的寒霜與炎光互相吞噬,發出極細微極尖銳的嘶鳴——這嘶鳴聲中,他腳底的細沙竟被無形的勁氣推開,以他為圓心向外擴散,形成一個直徑三尺的圓。
他周身彷彿籠罩在一層冰火交織的薄霧之中,霧氣隨著他的呼吸一明一暗,每一明,便有一道寒意擴散;每一暗,便有一縷灼息升騰。
可就在這時,宮本藏之介的左手忽然動了。眾人只聽見一聲極短極尖銳的破空之聲劃破擂臺上的寂靜——他的左手五指同時彈出,數十道細如牛毛的烏光從他袖口中激射而出,如同驟然炸開的暴雨,朝尹志平鋪天蓋地地籠罩過去。
無明針的歹毒之處,在於針身極細,細到射入皮膚時人幾乎感覺不到痛楚;針尖淬的毒卻極烈,見血封喉,中者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會斃命。
更可怖的是它的手法——宮本藏之介窮盡半生鑽研此道,以特殊內勁將三十六枚毒針同時激射而出,針與針之間碰撞、借力、轉向,形成一片密不透風的死亡羅網。
他每一次射出無明針,都要耗費大量內力,因為每一枚針的軌跡都需要他以指尖的微顫來遙控。這反作用力也是極大——三十六枚針向四面八方激射的瞬間,一股沛然的反推之力便從指尖倒灌而回,將他整個人向後平推出去。他本就站在擂臺邊緣,此刻藉著這股力道順勢後躍,恰好落到了白灰線之外。
尹志平等的正是這一刻。但戲要做足——他故意打了個踉蹌,右足在細沙上拖出一道歪歪斜斜的痕跡,左手在空中虛抓了兩下,彷彿險些摔倒。
血飲劍順勢在身前一擋,劍脊將兩枚飛針磕飛,劍鋒卻“不慎”擦過自己的袖口,自己也飄飄蕩蕩地壓線上外,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然而,剩餘的飛針卻直直地射向了丹陛之上。尹志平在閃躲之際,左手看似慌亂地在空中虛抓,實則暗中催動一股柔勁,將那幾枚飛針的去勢又推了一把。針更快了,快得連破空聲都被甩在了後頭。
曹玉堂的臉白得像一張紙。他幾乎是本能地從丹陛下方彈射起來,那尖細的嗓音已經完全破了音:“護——駕——!”可他的雙腿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一步也邁不出去,
沒人知道他是真的來不及動,還是不敢動。那些毒針太快,快到他還沒邁出第一步,針尖距假皇帝的龍椅已不足三丈。他索性雙手抱頭,整個人蜷成一團,撅著屁股蹲在丹陛邊緣,像一隻受了驚的鴕鳥,彷彿只要把頭埋得夠低,毒針便扎不到他身上。
呼羅珊使者失聲驚呼,米地亞使者猛地站起來撞翻了身後的錦墊,塞爾柱使者下意識地按住了腰間的刀柄卻又不知道該砍向誰。
高麗使團那邊,王妍珠的臉色瞬間煞白,王妍貞則雙手緊緊攥住姐姐的衣袖。大理高氏的高泰明霍然起身,指尖已亮起了一陽指的金光,可那針太快,快到他的指力根本追不上。鮮卑女真的老者將骨杖重重一頓,弘吉剌旁系的中年人張大了嘴,雅庫特部那個高挑的女子右手已探向腰間的短刀。
所有人都來不及。
假皇帝靠在龍椅上,右手撐著下頜,嘴角依舊是那種恰到好處的笑意。他沒有閃,沒有躲,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彷彿那數十道毒針不是射向他,而是一陣無關緊要的穿堂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