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心中一凜——難道他當真是半步破虛第二層,能如掃地僧那般在周身凝聚三尺氣牆,萬法不侵?
就在那毒針距龍椅不足三尺的剎那,六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忽然出現。他們穿著極低調的深灰色衣袍,面覆黑紗,渾身上下沒有半分多餘的氣焰,彷彿只是丹陛兩側最不起眼的灑掃雜役。
可就是這六道身影,毫無聲息地落在了假皇帝身前,長劍齊出。沒有人看清他們是怎麼拔劍的——劍光如同六道匹練,在假皇帝身前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那數十道細如牛毛、淬有劇毒的烏光撞入劍網之中,便如同飛蛾撲入蛛網,紛紛被絞落墜地。
從毒針射出到被截下,前後不過一息。
而在這三十六枚毒針被截下的同一剎那,六道身形已驟然分開。三柄長劍如同三道閃電般刺向宮本藏之介,另外三柄則直取尹志平。
劍鋒未至,劍意已先發——一劍橫削他咽喉,一劍斜挑他肋下,第三劍則自下而上撩起,封死了他後退之路。三柄劍的招式截然不同,卻配合得天衣無縫。
尹志平只覺三道凌厲無匹的劍意同時湧至:第一劍剛猛如錘,劍身破空時發出極低沉的嗡鳴;第二劍陰柔如蛇,劍尖在逼近時微微顫動,讓人分不清刺向何處;第三劍則迅捷如電,劍鋒距他右腕神門穴已不足三寸,意在逼他棄劍。
每一個人的修為都絕不弱於裂穹蒼狼——那可是真正的準五絕,不是哈桑那種徒有其表的準五絕,而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實戰派。
尹志平的瞳孔驟然收縮,這一刻的兇險遠超預料。避無可避,退路盡封。
千鈞一髮之際,血飲劍的優勢便顯現出來了。這柄劍長達三尺七寸,重達七十三斤,劍身窄而厚,脊如槍桿,鋒如薄冰。面對圍攻時,尋常短兵器只能護住身前數尺,而血飲劍只消一橫一掃,劍鋒籠罩的範圍便覆蓋了周身丈餘。
尹志平暴喝一聲,雙手握劍,以腰為軸,整個人如同一根陀螺般原地急旋。
血飲劍在他身周劃出一道渾圓的暗紅弧光,劍鋒同時迎向三柄長劍。“鐺鐺鐺”三聲金鐵交鳴幾乎不分先後地炸開,那三人的長劍被血飲劍上的冰火二氣硬生生震偏了三分——第一柄劍擦著他的肩頭掠過,劍風削斷了他幾根髮絲;第二柄劍被劍脊上的寒氣凍結了一瞬,擦著他的後腰滑開;第三柄劍則被劍脊上的灼熱之氣彈開了半寸,劍尖掠過他右臂袖口,青衫頓時碎成數片,露出底下一道淺淺的紅印。
尹志平借勢向後飄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細沙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足印,每一步都將貫入體內的殘餘勁力卸入腳下黃土。
凌飛燕的手已按在了刀柄上。她從尹志平踏上擂臺的那一刻便一直盯著戰場,總覺得尹大哥似乎想要做什麼。
直到那三十六枚飛針射向假皇帝的那一刻,她才驟然明白——他是故意的。他在用宮本藏之介的暗器試探假皇帝的底細。
凌飛燕心頭湧起一股說不清是怒是疼的滋味——她氣他瞞著自己以身試險,又疼他獨自將所有刀刃都攬在肩上。
她五指收緊,正要拔刀衝上擂臺,假皇帝的聲音已從丹陛之上傳來:“都住手。”
假皇帝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語氣依舊是那種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腔調,像是在叫停一場無關緊要的嬉鬧。凌飛燕拔刀的動作硬生生僵在了半途。
那三個圍攻尹志平的灰衣人同時收劍,身形一晃便退回了丹陛下方,動作整齊劃一,彷彿被同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他們垂手而立,長劍已不知何時歸入鞘中,面紗下的眼睛沒有絲毫波瀾,彷彿方才那凌厲無匹的合擊從未發生過。
宮本藏之介那邊的三個灰衣人也同時撤劍。宮本藏之介單膝跪地,太刀橫在膝前,額頭冷汗涔涔。他方才被那三人的合擊逼得手忙腳亂——他本就理虧在先,暗器失手險些傷了皇帝,心中已是一片冰涼,面對這三人的圍攻時下意識的反應便是擋而不是拼。
也就是這一剎那的猶豫,對方的劍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劍鋒冰涼,貼著他的頸側,只消再進半寸,便能割開他的喉管。
尹志平拄劍而立,面上波瀾不驚,心中卻已翻湧起驚濤駭浪。這六人便是金無異的底牌嗎,假皇帝若非在接那房梁時受了傷,絕不可能將這六人從暗處調到明處。
看來他確實沒有達到宇文成都那般境界,否則何須如此倚仗護衛?只是這六人合擊的威力實在太過驚人,若金無異傷勢痊癒,再加上這六柄劍——自己與飛燕、月兒聯手,恐怕也撐不過片刻。
正沉思間,假皇帝從龍椅上站了起來,隨意地拍了拍手,彷彿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刺殺只是一折子看膩了的戲。
他轉向各國使者,笑容滿面地擺了擺手:“大家不要害怕啊,剛剛只是一個意外,這六位嘛,是朕的劍奴——六丁六甲。來來來,該吃吃,該喝喝,莫要因為這點小插曲擾了興致。”
他又轉向曹玉堂,語氣依舊是那種漫不經心的腔調:“對了,曹愛卿,這場比武是誰贏了?”
曹玉堂連忙躬身上前:“回陛下,雙方皆出白灰線,然宮本藏之介先落地,甄少俠後出線。按規矩,此戰勝者為甄志丙。”
假皇帝聞言大笑,右手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大拇指高高翹起:“好!朕早就知道你會贏。沒有人比朕更懂這場比武。你們大家都看到了,這就是我中原武術,博大精深,源遠流長,非常非常厲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