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此刻已是強弩之末。
他體內那十三滴羅摩精血已在與金無異的對決中炸得乾乾淨淨,經脈如同被洪水肆虐過的河床,隱隱作痛,微微發顫。
四肢百骸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連站都有些發飄。
此刻別說再催精血,便是提一口真氣都費勁。
他面上不露分毫,脊背挺得像一杆槍,可他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如果焰玲瓏現在動手,他恐怕連一招都接不住。
幸好她沒有動手。
而焰玲瓏呢,她的臉上依舊掛著那種招牌式的微笑,但微笑底下,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地碎裂。
她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這些日子以來,她反覆回想那個吻,反覆揣摩他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背後的含義,像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將心事翻來覆去地咀嚼。
可他呢?他是真的忘了。不是假裝忘了,是真的從頭到尾都沒有放在心上過。
她甚至有一瞬間想要直接將他趕出去,或者拔劍抵著他的喉嚨逼他想起來。
但她終究沒有那樣做。她太瞭解尹志平的性子了——這人吃軟不吃硬,你若是拔劍抵著他的喉嚨,他只會用比你更硬的骨頭頂回來,哪怕那副骨頭已經碎了一半。
與其逼他低頭,不如讓他自己想起來,哪怕想起之後依舊不會放在心上,至少比逼出一個更冷的背影要強。
所以她說完“這是我的初吻”便將目光移開了,轉向窗欞間透進來的那束午後陽光,讓那柔和的金輝落在自己微紅的眼尾上,彷彿這樣便能遮掩那份不該出現在她臉上的脆弱。
尹志平當然看得出來,這女子天生媚骨,又被她母親一手栽培,武功、心計、媚術,樣樣都不簡單。這樣的女人若說她閱人無數、從不在男人面前吃虧,他信。可若說她守身如玉、連初吻都還留著,他確實有些拿不準了。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道:“焰姑娘,那時情非得已——”
焰玲瓏卻不等他說完便打斷了他。
“尹道長不必解釋,我不過順口一提罷了。”她站起身,絳紫色的裙襬在地上拖出一道優雅的弧線,整個人如同一朵緩緩綻放的花,端莊,冷豔,讓人移不開目光。
然後她話鋒一轉,語氣忽然變得公事公辦起來,“陛下讓我在此處見你,只是想讓我替他確認一件事。”
尹志平的目光驟然銳利了幾分。
“陛下想知道,你究竟是誰的人。”
“我誰也不屬於。”尹志平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斬釘截鐵。
這一路走來,他做了許多事,他無法保證每件事都正確。但他可以保證一件事——他從未出賣過任何人。這一點,無論誰來問,無論以何種方式問,答案都不會變。
焰玲瓏聞言,忽然輕笑出聲,“誰也不屬於?那李聖經呢?月蘭朵雅呢?小龍女呢?”
尹志平的瞳孔微微收縮。
焰玲瓏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是得意還是苦澀的複雜。“放心,陛下只讓我來問你的態度。至於我問的這些——”她頓了頓,眼波流轉間,那抹幽怨忽然又濃了幾分,“是我自己想問的。”
殿內忽然安靜了下來。秋日午後的陽光從窗欞間斜斜照進來,在他們之間的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尹志平站在那裡,看著焰玲瓏那雙曾經只在算計時才敢直視他的眼睛,發現裡面藏著的東西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比之前緩和了幾分:“焰姑娘,你昨夜冒險去波斯使團,到底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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