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手裡各拈著一條穿在樹枝上的白魚。
火舌舔過魚身,油脂滴在炭上滋滋作響,騰起一陣帶著河鮮特有的焦香。
谷底的夜風從崖縫間灌下來,吹得火苗東倒西歪,也吹得兩人衣袍獵獵作響。
從年紀上說,公孫止並不比尹志平大多少。半年前他初見小龍女時,尚且算得上儀表堂堂,自有一股成熟男人的沉穩氣度。
可這半年間,他被裘千尺打瞎了一隻眼,風餐露宿,擔驚受怕,那張原本尚有幾分俊朗的臉便像是被歲月狠狠揉搓過一遍,眼角額頭的皺紋深了,鬢邊的白髮多了,連那隻獨眼下的眼袋都鬆鬆垮垮地垂了下來。
反觀尹志平,自穿越以來勤修苦練,武功突飛猛進,又在西夏聖女李聖經那裡喝了不老泉酒,再加上羅摩神功的再生之力日夜滋養,整個人反而比實際年齡顯年輕了不少。
他坐在那裡,背脊挺直如松,火光映在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將眉骨與下頜的線條勾勒得如同刀削斧劈。
兩個人隔著一堆篝火,看上去倒像是兩代人。
“尹兄弟,”公孫止翻了一下手中的樹枝,魚皮已被烤得焦黃微脆,“你這張臉,老夫怎麼看都不像是吃了半輩子全真教粗茶淡飯的人。說實話,你是不是偷吃了什麼靈丹妙藥?”
尹志平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接這個話頭。他知道公孫止是在試探自己的底細,但他此刻的心思根本不在這上頭。
他低頭咬了一口魚肉,嚼了兩下,眉頭忽然極輕極輕地蹙了一下。這魚肉確實鮮嫩,入口即化,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清甜。
可細細品來,那清甜之下還藏著一絲極淡極淡的草藥味,若有若無,像是被水流沖刷了無數次之後殘留下來的氣息。
他忽然想起原著中小龍女在這谷底十六年,就是靠著寒潭白魚和玉蜂漿才慢慢解了毒。那時他讀到這裡只覺得是作者臨時的設定,可此刻親口嚐到這魚肉,他才恍然大悟。
這谷底的寒潭水通著地下暗河,水裡融了不知多少種奇花異草的精華。那些白魚日日夜夜在這水中游弋,體內便積澱了一層極薄的藥性。
而小龍女後來養的蜜蜂,採的也必是這片谷底特有的藥草花粉,釀出的蜂蜜才具有解毒之效。
至於小龍女身上的毒為何需要十六年方能徹底拔除,那是因為她所中的冰魄銀針之毒已深入丹田與五臟六腑,這些魚肉和蜂蜜中的藥性經過魚體和蜜蜂的轉化,與原先的草藥相比早已大打折扣。
他正出神間,對面公孫止已三口兩口將手中的魚啃了個乾淨。這老賊雖是重傷之軀,吃起東西來倒是一點也不含糊。
他舔了舔嘴唇上的油,那隻獨眼裡竟罕見地露出幾分滿足的神色:“這魚倒是不錯。老夫在絕情谷中吃了幾十年的山珍海味,竟不如這谷底一條白魚來得鮮美。可惜沒有酒——若是再來一壺陳年花雕,便是死在這谷底也值了。”
尹志平將自己那條魚也慢慢吃完。魚肉入腹,一股淡淡的暖意從胃中升起,沿著經脈緩緩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股暖意並不霸道,卻如同一縷春水般無聲地浸潤著他乾涸的經絡。他能感覺到之前衝擊穴道時留下的隱痛在這股暖意的滋養下減輕了幾分,連肩頭那道被金網勒出的傷口也不那麼疼了。
這魚果然不凡,光是這一條,便抵得上尋常補藥數日的功效。
公孫止顯然也察覺到了這魚的妙處。
他靠在石壁上,獨眼微眯,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這魚——老夫吃完之後,竟覺得這身老骨頭都輕了幾分。尹兄弟,你可有同感?”
尹志平正要答話,谷底深處忽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那聲音不是虎嘯,不是熊吼,而是一種更加低沉、更加渾厚的嘶鳴,如同地底深處有什麼沉睡的巨獸忽然被驚醒,整個山谷都在那一聲咆哮中微微發顫。
頭頂的碎石簌簌落下,砸在石板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潭水被震得盪開一圈圈漣漪,漣漪撞上石壁又彈回來,將水面攪得一片波光粼粼。
尹志平和公孫止幾乎同時變了臉色。他們甚至還沒來得及站起來,便覺身後一陣疾風掠至——兩道白綢從小龍女的房間中激射而出,快如閃電,柔若遊絲,分別纏住二人的腰際。
下一瞬,一股柔韌至極的力道將兩人凌空提起,拖進了屋內。他們的後背剛撞上石榻,紗簾已被小龍女反手一揚重新垂下,將屋外的火光遮得嚴嚴實實。
“不要說話。”小龍女站在紗簾後,白衣在昏暗中泛著幽幽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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