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尹志平,天崩開局》第1092章 萬民同息(2)

作者:小姚愛運動·3個月前

人群中一陣騷動。有人低下了頭,有人訕訕地放下了手中的鋤頭。一個赤著上身的壯漢撓了撓後腦勺,嘟囔道:“柯老爺子,俺們就是想給大將軍壯壯聲勢,沒想那麼多……”

“沒想那麼多?”柯鎮惡的瞎眼瞪得溜圓,“老夫見過不知多少意氣風發的年輕人,那些動不動便要替天行道的,多半是還沒弄明白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江湖上最不值錢的,便是匹夫之勇。真正的勇氣,不是豁出命去拼,是知道什麼時候該拼命、什麼時候該忍著!”

他緩了口氣,話鋒一轉,語氣忽然變得語重心長起來:“老夫知道你們心裡頭憋著一股勁。楊家倒了,田地分了,你們信甄將軍,把他當成了自家人。自家人要去跟人拼命,你們坐不住——這心情,老夫懂。可你們想想,甄將軍為什麼要在颶風口打這一仗?不是為了逞英雄,是為了讓你們往後的日子過得更安穩。”

“你們可知那颶風口的風有多烈?這季節,稍有不慎便會被捲走。若你們有個閃失,甄將軍做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他是為了幫你們,不是為了讓你們去送命!”

人群中一片沉默。

柯鎮惡雖瞧不見,卻覺出周遭那股子不甘的騷動。他剛正了大半輩子,可教出郭靖的人又豈是隻會硬碰硬的莽夫。他拄杖而立,話鋒一轉,扯開嗓門道:“也罷!既都還念著,那老夫便給你們講講,當初在京西辦學堂的事!”

“你們可知,老夫那學堂裡教的是什麼?不教四書五經,不教聖人之言。只教那些最實用的東西——怎麼識破走街串巷賣假藥的騙術,怎麼看懂一張契書上那些彎彎繞繞的文字陷阱。那些從前被賭場逼得家破人亡的漢子,在學堂裡學會了算賬,便再也不會被那些莊家用幾個骰子騙得傾家蕩產。”

柯鎮惡說到興頭上,木杖往地上重重一頓,嗓門又拔高了三分。

“在京西臨溪鎮,老夫那學堂裡教出的後生,如今已幫著鄉親們打贏了好幾樁官司!有個賣假藥的騙子,在鎮上坑了三年,專挑孤寡老人下手。從前沒人敢惹他——他是陸家護院的親戚,誰惹了便是一頓毒打。如今陸家倒了,學堂裡幾個後生挨家挨戶收了證據,帶著三十幾個被騙的老人上了公審臺。人證物證往那兒一擺,那騙子連辯都沒敢辯,當場認了罪!”

人群中一陣騷動,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連連點頭。

“還有一個放印子錢的潑皮,從前仗著楊家撐腰,利滾利逼得多少人賣兒鬻女。他以為楊家倒了,換個地方還能接著坑人。結果頭一回上新開的集市,便被學堂裡一個賬房先生盯上了。那賬房先生從前被他坑過三回,如今學會了做賬、學會了看契書,當場便將他那本爛賬翻了個底朝天。圍觀的百姓一齊作證,將他扭送了官府!”

他說到這裡,那張枯槁的老臉上浮起一層硬朗的紅光。

“所以老瞎子要告訴你們——從前你們受了欺負,只能忍,因為沒人替你們做主。如今不一樣了!只要你們肯站出來,只要你們互相撐腰,那些騙人的、害人的、放印子錢的、賣假藥的,便再也無處遁形!記住了——你們不是一個人!”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歎與叫好。幾個婦人聽得眼眶泛紅,用袖口悄悄擦著眼角。

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農顫巍巍地問道:“柯老爺子,那咱們金湖也能辦這樣的學堂嗎?”

柯鎮惡哈哈大笑,木杖在地上重重一頓:“問得好!老夫正有此意。待此間事了,老夫便與甄將軍商量,在金湖也辦一間學堂。不收半個銅錢,誰想來誰來。老夫年紀大了,教不了幾年了,可老夫教出來的那些後生,他們可以接著教。一代傳一代,只要這學堂還在,那些騙人的把戲便再也騙不了咱們窮苦人。你們說,好不好?”

“好——!”那聲浪比方才為大將軍助威時還要響亮幾分。

尹志平隱在人群后方的陰影中,斗笠壓得極低。

他唯獨沒算到這一幕。

那些扛著鋤頭、提著菜籃的老百姓,那些被楊家壓了大半輩子、剛剛分到田地的窮苦人,他們不懂什麼權謀、什麼江湖恩怨。他們只知道,那個替他們出頭的甄大將軍,今日要去跟人拼命了。他們幫不上忙,便只能用最樸素的方式表達——站在這裡,喊幾聲,送一送。

他壓低聲音對身旁的武卒吩咐道:“傳令下去,待會兒若有變故,這些百姓便是最容易被波及的,必須將他們與戰場隔開。”那武卒抱拳應諾,轉身便去傳令。

而柯鎮惡已被百姓們簇擁著朝鎮中心走去。老爺子的背影佝僂而瘦削,那件灰布袍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他一邊走一邊繼續講著學堂裡的趣事,周圍的人群時而鬨笑,時而感嘆,竟真的沒人再提要跟去颶風口的事了。

鎮中心那片空地上,早已備好了一副巨大的石磨。那石磨是民眾自發做的,上下兩扇,每一扇都有數百斤重,平日裡需要兩頭驢輪流拉才能轉得動。此刻那石磨旁已圍滿了人,人人伸長了脖子朝城門口的方向張望。見柯鎮惡來了,人群中自發讓開一條道。

柯鎮惡走到石磨前,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磨盤邊緣,轉過身來,面朝著人群,聲音洪亮:“你們放心,咱們的甄將軍想得很周到。楊殿坡父子三人,很快便會在這石磨前開始推。每日須得磨完一袋麥子,方可領一碗粥、一塊餅。你們若是想親眼看看這些人的下場,便去磨坊門口看。看完了,回家該種地種地,該織布織布。記住了——你們的日子過好了,便是對這些人最大的懲罰。”

人群中爆發出此起彼伏的應和聲,幾個老者用袖口擦著眼角,連聲說著“好”。柯鎮惡望向颶風口的方向,那張枯槁的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尹小哥,這邊的事,老夫替你辦妥了。剩下的,便看你們的了。

月蘭朵雅策馬走在官道上,身後是三十名武卒,兩側是焰玲瓏的黑風衛。這一路往北,風沙愈發大了。官道兩側的田地早已荒蕪,黃土坡上零星長著幾株歪脖老榆樹,樹幹被長年的西北風吹得朝同一個方向傾斜,光禿禿的枝椏在風中發出嗚嗚的尖嘯。

再往北,連榆樹也看不見了,只剩下一片灰撲撲的碎石灘。碎石被風捲起來,打在臉上生疼,武卒們不得不以袖掩面,連那些黑風衛的戰馬都有些不安地刨著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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