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唐門弟子低頭看了看手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齒痕,又回頭看了一眼正堂的方向——唐森就站在那裡,面沉如水。
“門主!”他神色痛苦,卻毫不猶豫,“弟子去了!”不待唐森答話,他猛地拔出腰間柳葉刀,縱身一躍,竟直接跳出了院牆!
刀光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他落在瘋人群中,左劈右砍,狀若瘋虎。慘叫聲與嘶吼聲混在一處,鮮血與腦漿潑了滿地。
他在屍群中殺了足足半盞茶的工夫,直到被七八個瘋人同時撲倒在地,直到那些獠牙將他身上的皮肉一塊塊撕扯下來。自始至終,他沒有回頭看一眼。
這便是唐門的風骨。
死,也要死得有價值。
可龍嘯天帶來的那幾個龍家家僕,便是另一番光景了。他們原本縮在正堂門檻內側,連院牆都不敢靠近。
龍嘯天厲聲呵斥了好幾次,他們才極不情願地扛起長矛朝院牆走去。可他們的腳步是發虛的,他們的眼神是閃躲的。
當第一個瘋人從牆頭探出半張爛臉時,當先那家僕竟嚇得將長矛一扔,轉身便朝正堂方向狂奔,一邊跑一邊嘶聲喊道:“少主救命——少主救命——!”
另外幾個家僕見狀也紛紛棄矛而逃。院牆上本就人手不足,這一下便露出了好大一個缺口。
那些瘋人如同決了堤的洪水般從缺口處湧了進來,當先一個瘋人一把揪住跑得最慢的那個家僕,張口便咬在他的後頸之上。那家僕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血水從頸側噴湧而出,潑了身旁同伴滿頭滿臉。
“少主——!”那家僕掙扎著朝龍嘯天的方向爬去,一隻手捂著後頸上那個還在往外噴血的傷口,另一隻手死死朝龍嘯天的方向伸去,五指在空中拼命抓撓,“少主救我——求求你——救我——”
龍嘯天站在正堂門檻內側,看著那個渾身是血、正朝自己爬來的家僕,眼中翻湧著的不是憐憫,而是一種不加任何掩飾的厭惡與恐懼。
他怕這個被咬傷的家僕將那些瘋病傳染給自己。他更嫌這人死到臨頭還這般沒出息,當眾給他丟人現眼。
“滾開!”龍嘯天暴喝一聲,那家僕卻忽然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竟張開雙臂朝龍嘯天撲去!“少主,你不救我——那便一起死!”
葉寒笙剛斃了闖入院中的數頭屍怪,回頭便見那家僕嘶吼著撲向龍嘯天。
她劍光一閃,劍尖自他後頸刺入,劍鋒一絞,那顆頭顱便從脖頸上滾落下來,骨碌碌地滾到龍嘯天腳邊,那雙翻白的眼睛兀自大睜著,凝固著臨死前那一刻的怨毒與不甘。
葉寒笙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眼角餘光便捕捉到了一道黑影——一個不知何時從側面摸上來的瘋人,正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態朝她撲來!
她幾乎是本能地將軟劍橫削,劍鋒從那瘋人的咽喉處劃過,將整條喉管連同頸骨一併斬斷。
那瘋人的頭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下來,可它的右手卻如同獸爪般的手,堪堪在倒地之前,狠狠地抓過了葉寒笙的左小臂。
嗤啦一聲。衣袖碎裂,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從小臂一直延伸到手腕。鮮血幾乎是瞬間便湧了出來,順著她纖秀的手指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洪七公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拂塵一甩,將那個還在抽搐的瘋人掃飛出去,隨即一把扶住葉寒笙的肩頭,低頭看向她手臂上那三道觸目驚心的血痕,頭一回露出了真正的凝重。
唐森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腳下的步子邁出半步又硬生生釘在了原地。他想說什麼,想做什麼,可那雙朗目掃過葉寒笙手臂上那三道還在往外滲血的抓痕時,所有的話便都卡在了喉嚨裡。
被咬傷之後的人在短短一炷香之內變成瘋物,葉寒笙不能留,但那些話他就是說不出口。
可他說不出口,有人替他說。龍嘯天從正堂門檻內側探出半個身子,嘶聲喊道:“她被抓傷了——!把她扔出去!趕緊把她扔出去!她馬上就要變瘋子了——到時候咱們都得死!”
沒有人動。石抹也先握刀的手在微微發顫,他身後的親兵們面面相覷,喉結上下滾動,卻誰也沒有朝葉寒笙靠近半步。這女子雖冷若冰霜,可這些時日她與萬玉雪一同守在將軍府中,早已是這府中所有人預設的主母。
龍嘯天見無人響應,臉上的恐懼便化作了更濃的猙獰。他猛地拔出靛藍長劍,劍尖直指葉寒笙,厲聲喝道:“你們聾了不成!她不出去,咱們便都得死!葉姑娘——你自己跳出去!別逼我動手!”
劍鋒之冷,冷不過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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