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低頭看了一眼蜷縮在自己懷中的月蘭朵雅。
她的長髮散落如墨色瀑布,幾縷髮絲黏在汗溼的額角,雙頰暈紅如醉,她睡得很沉,呼吸綿長而均勻。
這丫頭昨夜逞的那些功夫,終究還是敗下陣來。
他輕輕將手臂從她頸下抽出來,替她攏好錦被,然後翻身下床。他穿上那件半舊的青衫,繫好腰帶,推門而出。
晨光正從東面的山脊上傾瀉而下,將整片竹海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輝。
竹葉上的露珠在晨光下泛著碎鑽般的光芒,空氣清冽如泉,混著泥土的醇厚與桂花的淡香,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在飲一杯被山泉泡過的清茶。
尹志平站在竹林邊緣,對著那片翻湧的翠綠色做了幾個深呼吸。
他只覺得渾身上下的每一寸筋骨都在發出歡暢的輕吟,丹田中的寒焰真氣比昨日更加精純了幾分,四肢百骸如同被重新淬鍊過一遍般充滿了力量。
便在此時,他聽見了兩個女子的笑聲。
那笑聲從竹林深處傳來,清脆而歡暢,如同兩隻在清晨的竹枝上追逐嬉戲的畫眉。
其中一個笑聲他再熟悉不過——爽朗大方,肆無忌憚,正是月蘭朵雅。另一個則矜持幾分,卻也是壓抑不住的歡喜,是焰玲瓏。
尹志平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月兒不是還在屋裡睡著麼?她什麼時候出去的?
他循著笑聲望去,便看見兩道身影正從竹林深處並肩走來。
左邊那女子一身湛藍勁裝,長髮編成數十條細辮,辮梢的銀鈴隨著她的步伐叮咚作響,正是月蘭朵雅。
右邊那女子一襲丹紅騎裝,腰間束著墨綠色的絲絛,長髮挽成高髻,正是焰玲瓏。
兩人手中各拎著一隻竹籃,籃中裝著些剛摘的野果與幾根嫩筍。
月蘭朵雅正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麼,那雙湛藍的眸子裡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與歡喜。
焰玲瓏在一旁聽著,時而抿唇輕笑,時而插幾句嘴,冷豔矜貴的臉上也罕見地浮著幾分少女般的雀躍。
“哥哥——!”月蘭朵雅遠遠便看見了尹志平,朝他用力的揮手,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了過來,“你猜我們昨夜看到了什麼!”
尹志平看著她那張寫滿了興奮的臉,又回頭看了一眼自己方才走出來的那間竹屋。
他的心臟在這一瞬間驟然沉了下去。
“月兒。”他的聲音都有些發乾了,“你什麼時候出去的?”
“昨夜呀。”月蘭朵雅眨了眨眼,渾然不覺有什麼不對,“龍姑娘說有一隻叫阿金的食鐵獸昨夜要產仔,讓我們去幫忙照看。我們也不好推辭,便跟著去了。哥哥你是沒看見——那麼大一頭熊,生下來的小崽才那麼一丁點大,跟只小老鼠似的!它剛生下來時渾身都是溼漉漉的,連眼睛都睜不開,只會嗯嗯地叫。阿金用舌頭一下一下地舔它,舔了好一陣子它才開始動彈——”
她越說越興奮,那雙湛藍的眸子裡幾乎要冒出星星來。焰玲瓏也難得的附和了幾句,顯然也被那巴氏大熊貓產仔的過程深深震撼了。
其實任何人頭一回瞧見巴氏大熊貓的幼崽,都會被那種極致的反差所震撼——母熊壯碩如小山,幼崽卻只有巴掌大小,粉嫩得近乎透明,連眼睛都睜不開。
說來這卻是造化弄人,大熊貓產道極窄,幼崽在母體中尚未發育完全便提前降生,說白了便是早產兒。
這般比例在所有哺乳動物中堪稱絕無僅有,也正因如此,野生熊貓幼崽的存活率極低,能長大的無一不是老天爺眷顧的幸運兒。
可尹志平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他的腦子在這一剎那嗡地一聲炸開了,如同一面被重錘砸碎的銅鑼,無數碎片在他腦海中瘋狂碰撞、旋轉、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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