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老子沒吃壞東西啊!”鐵牛捂著肚子,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圓,“這、這他孃的怎麼還——”
唐霖側了側身,拿手在鼻前扇了兩下,面上滿是嫌棄:“你他孃的憋著!”
鐵牛哪憋得住。他越是著急,那肚子越不爭氣,又是一串響屁,這回比方才更響更密,如連珠炮似的,震得洞頂似乎都跟著簌簌落了幾粒碎石。
白扇以摺扇掩鼻,退了兩步,搖著頭道:“鐵牛,你這……你這簡直是個人形火炮,還是打不響的那種啞炮。”
唐棠別過臉去,耳根微微發紅,卻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尹志平面色不變,只將目光從鐵牛身上移開,重新掃向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走吧。這地方越來越不對勁了。”
眾人再度啟程。這一回沒人再說話,只有腳步聲在溶洞裡空蕩蕩地迴響。火把的光被那無止境的黑暗一擠再擠,只堪堪護住周身丈許。
鐵牛悶著頭,心裡直犯嘀咕。他練了二十來年的橫練功夫,一身筋骨如鐵塔,莫說被幾根破指骨絆倒,便是百十斤的鐵棒砸下來,他的下盤也穩如磐石。
可方才那一跤,摔得他眼冒金星,腳下甚至都沒能來得及扎個樁,難道真的是因為中了這點毒?不像啊?剛剛那感覺,就像有一隻冰冷的手從地底伸出來,掐著他的腳踝,用了一股子比蠻力更粘、更韌的巧勁,將他直挺挺地扯了下去。
他越想越不自在,脖子後的汗毛又豎了起來。他想罵上幾句壯壯膽,可話到嘴邊,又想起方才自己那一串響屁,臉上一陣燒得慌,索性把嘴閉得比蚌殼還緊。
白扇走在最前面,手中的火把燒得正旺。火光如一條被囚禁在松脂中的金色蟒蛇,拼命扭動、嘶吼,將四面石壁映得忽明忽暗。他腳下極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上,彷彿稍一用力,那冰面便會裂開一道口子,將他連人帶火一併吞下去。
忽然——
一顆石頭,不偏不倚,從洞頂直直地砸了下來。
啪!
聲音清脆,石屑與火星同濺。白扇只覺額頭一陣劇痛,眼前先是一黑,緊接著便是一道熱流順著鼻樑淌下來,將他那半邊儒衫衣襟都染成了暗紅色。
“白扇!”唐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那石頭不大,約莫鴿子蛋大小,可從那般高的地方落下來,又砸得這樣準,著實讓人心驚。
唐霖將白扇扶到一塊凸起的石頭上坐下,從懷中摸出一卷乾淨的白布,便要替他止血包紮。
他這雙手,習武握槍,佈陣拆招,從不曾有過半分差池。可偏偏——就在他繞布條繞到第三圈時,右手忽然一陣痙攣,手指抽筋似的蜷縮起來,連布條都捏不住了。
“少主?”白扇捂著血流不止的額頭,有些詫異地看著唐霖。
唐霖自己也愣住了。他攤開自己的右手,五根手指還在不受控制地輕輕抽搐,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一跳,一跳。
尹志平將這些看在眼裡,面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一個鐵牛被指骨絆倒,可說是巧合;一個白扇被落石砸中,也可說是意外。
可唐霖的手指在包紮時抽筋,這便是武家最不該出現的差池。他們這幾人,哪個不是從刀山火海滾出來的,筋骨早被淬得比牛筋還韌,莫說包個傷口,便是斷了幾根肋骨也能咬著牙給自己正骨。此時卻如中了邪似的,一個接一個地出岔子。
唐棠忽然抬起頭。
她的目光穿過那層被火光撕開的黑暗,落在溶洞頂部。那上面的巖壁,不知何時已比方才低了許多。
那些倒懸的鐘乳石,如一排排倒豎的獠牙,正在以極其緩慢、卻絕不停止的速度,朝下方壓來。那洞口,那溶洞,正變得越來越窄。
“厭勝之術。”唐棠低聲道。
眾人聞言,都是一怔。鐵牛尤其不解,撓著後腦勺道:“大小姐,你說什麼‘咽剩’?咱們現在連口吃的都沒有,還咽什麼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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