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踞在谷地據點安頓下來之後，日子變得比之前熱鬧了一些。
它大部分時間都趴在荒天鼎旁邊一動不動，鱗甲表面覆蓋著翠綠色道晶的碎光，看起來像是堆在牆角的一塊暗紅色石頭，但它的耳朵很靈，秦無為每次起身走動或者取出道晶煉化的時候，它的灰色瞳孔都會微微睜開一條縫，安安靜靜地注視著那些動作。
秦無為試著向它詢問更多關於道之外的情況，老踞的喉嚨疤痕讓它說話費力，所以它更喜歡用簡短的字句回應，偶爾實在說不清楚的時候才會用神念傳遞完整的句子。
“東邊那條路上有什麼？”這天，秦無為在煉化完道晶之後，隨口問道。
老踞趴在地上眨了眨眼睛，灰色的瞳孔閃過一抹奇異光芒，“東邊我去的少，那邊的道太亂了，像是很多種東西攪在一起燉了很久，你分不出哪是真正的出口，路鬼去了東邊之後就沒了音信，那條路肯定不好走！”
“亂成什麼樣子？”
老踞想了想，前爪在地面上颳了兩下，畫出幾條歪歪扭扭的線，“大概就像這樣，好多條道纏在一起，你順著其中一條走下去可能會莫名其妙跳到另一條上面去，最恐怖的是，你不知不覺就會走上死路！”
秦無為微微點頭，他對方向感的把控向來很強，百種本源在他體內運轉時就如同百條各自流淌的河流，他能感知到每一條的走向和交匯點，東邊那些混亂的道對他來說未必是障礙，反而可能是可以利用的路徑。
當天傍晚的時候，南向的分身忽然傳回了一道急促的資訊，混沌道紋區域那邊發生了一些變化，其中一道原本固定的道紋出現了移位，偏移了大約三寸的距離，方向和位置上留下了新的痕跡。
秦無為立刻讓分身去檢視，分身到達那片區域時發現，那道移位的道紋旁邊多了一行新的符號，筆跡與老踞口中路鬼留下的那種細長卷曲的風格一致。
符號只有四個字，刻得非常潦草，像是在匆忙之中隨手刻上去的。
“她來過這裡！”老踞看到分身傳回的拓印資訊後，猛地支起了上半身，灰色瞳孔中閃過一抹罕見的亮色，“路鬼還活著，她回來過！”
秦無為將那道新符號反覆看了幾遍，四個字的排布沒有規律，但落筆的力度從第一個字到最後一個字依次遞減，說明刻字的人刻到一半的時候正在失去力氣，路鬼可能是在逃跑或者追蹤的過程中經過這片區域，順手留下了這條訊息。
“她跟荒一樣，留的是告訴後來者自己還活著的資訊。”秦無為將拓印收好，“你後來沒有再找過她？”
老踞搖了搖頭，鱗甲發出一陣細碎的摩擦聲，“我躲進去的時候，以為外面已經沒什麼活物了，路鬼走了，荒走了，我以為這片地方就剩我一個，所以才找了個地方睡下。”
頓了一頓，它喉嚨中的疤痕微微抽搐了一下，“現在看來我睡得太久了。”
秦無為沒有再追問，他將分身收回，重新坐回荒天鼎旁邊。
金色道晶依然在光柱中緩緩旋轉，表面的紋路比前一天又多了一小截，圖陣中央的空白區域只剩下拇指尖大小的範圍還沒被覆蓋，按照這個速度，再過幾天就能完全解開。
他正要閉目繼續煉化道晶，忽然感應到北向分身傳回了一段不同尋常的資訊，時間領域那邊的裂縫又擴大了不少，寬度已經足夠一個人直立行走。
分身沿著裂縫深入了一段距離，在那片銀白色平面更深處發現了一些新的痕跡。
不是石臺，不是文字，是一段被人為鋪設的碎石路徑，那條路用拇指大小的灰色碎石鋪成，彎彎曲曲地延伸向銀白色平面的深處，像是在時間混亂的區域中刻意標出了一條安全的通道。
碎石路徑的兩側每隔數步就嵌著一枚細小的道晶碎片，那些碎片的顏色與創造道晶不同，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銅黃色，散發著極其微弱的熱量。
分身沿著碎石路徑走了很長一段距離，路徑的盡頭連著一片平坦的銀色地面，地面上刻著一個巨大的箭頭符號。
箭頭指向正東方向，尖端用一種暗紅色的粉末反覆塗抹過，顏色比周圍的銀色地面深了數個色度。
分身將箭頭的形狀和位置拓印下來，又沿碎石路徑返回了裂縫入口，他站在裂縫邊緣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嵌在路旁的銅黃色道晶碎片還在持續散發著熱量，將整條路徑的溫度保持在恆定的狀態，顯然鋪設這條路的人花費了很大的心思來確保它不被時間流速的波動侵蝕。
秦無為將分身傳回的箭頭符號與老踞之前畫的幾條混亂線條重疊在一起對照，發現箭頭指向的位置剛好是幾條混亂道紋的其中一條，而且正是老踞口中分不清正確道路的那條交織帶。
路鬼向東去了，她在東邊那條混亂帶中找到了什麼，然後繞了一圈又回到了南邊的道紋區域，留下了她來過這裡的資訊。
老踞沉睡期間錯過了她的回返，但路鬼在道之外這片區域中來回穿行了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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