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緊奉仞下襬,見他也不去問解碧天,只向萬同悲抱拳道:“請閣下解惑。”
“你怎麼不問我?”解碧天這會倒肯笑一笑,眼尾輕輕彎,多情起來。
“我問你,你會說?”
“奉大人問我,我一定如實招來。”
姬瑛眨了眨眼,見奉仞左手尾指下意識收緊,這是個秘密的小動作,因為姬全的緣故,姬瑛從小就認識仞哥哥,知道這動作的含義。往常她看到奉仞這樣,肯定會好奇,因為奉仞年少穩重,會做出這動作時,一定是面臨很棘手、又或者難以適從的事情,譬如捉一個極為狡猾的逃犯、在宴席上眾人被稱讚少年往事、遇上某某家小姐送香囊……可如今他面對的,不過是一個人不知所謂、幾乎有點輕佻的一句話。
萬同悲見他們有點古怪,也知解碧天先前劫道之事,定然和奉仞結怨,便善解人意地解釋:“西漠是最先發生天災的地方,本就貧瘠的地方很快寸草不生,三十年來許多走獸絕跡,為了適應,便生了一種古怪的動物,喚為,似蛇似鼠,可在沙下游走,且頗有智慧,常會偷襲傷人。”
公孫屏道:“解碧天連狼都養了不知數百隻,養這些東西也不無可能。”
他句句針對解碧天,對這人的敵意顯然已大過萬同悲和虞秋娘,雖然絕大部分拜解碧天那張嘴所賜。他話剛落,奉仞卻很快介面:“不,若有人豢養,必有痕跡,卻從未在斷金司的記錄中出現過線索;若是解碧天養的,早已傳得沸沸揚揚。我倒想起來,西漠近兩年常有些奇談詭聞出現,聲稱有吃人的妖物伏沙遊走,恐怕便是這些東西搞出來的。”
“沒想到奉大人會為我說話。”
“我並非公私不分之人。”
解碧天低低笑了一聲,語調很曖昧:“噢,原來我算奉大人的‘私’。”
顛倒黑白,亂取其意。
姬瑛又看到奉仞的尾指動了動,緊得甲蓋沁白。
她想,這個叫解碧天的人果然很奇怪。
第12章 荒蕪的冷血
魔頭的臉皮厚,指揮使卻還沒他的一半功夫。
在公孫屏反應過來前,奉仞照例生硬地忽視解碧天說的話和虞秋娘似笑非笑的眼神,轉移話題:“蓼屍看起來在這地下已有多年生活經驗,這座見善樓就是它們的巢穴。我觀蓼屍的行為舉止有一定智慧,但看起來不通曉人性,既然閣下說它們本是半人半屍,炮製這種邪物必須是意識清醒的人……古墓舊地,豈不是有人正豢養這些邪物?”
此語一齣,所有人都遍體漫過一陣寒意,難以再想這些半人半屍的怪物,竟曾經也是跟自己一模一樣的活人,又如何被人以何種手段製作出來。
虞秋娘更是猛地十指攥緊,指節咯咯響動,低聲恨道:“真噁心。”
萬同悲安慰地拍了拍虞秋娘肩膀,隨後整整微亂的衣襟,轉向奉仞,面色肅然,弓下腰衝他深深行禮:“奉大人,我知曉你對我們多有忌憚,但一路來我們從未對公主有不軌之舉。不管你們是否相信,我和小妹不是為了遺址秘寶牽連你們,而是為了保護公主和秘寶。”
虞秋娘冷哼一聲,扭過頭不看他們,顯然對朝廷官員很是不恥。
奉仞淡聲:“我奉天子之命,尋遺址是為了尋到阻止天災之法。你們在西漠劫公主、擾亂斷金司,身份不明,謀圖莫測,恕我如今不能相信閣下之言。”
“非也。我們劫走公主,是擔心京都有人要對公主不利,於西漠暗害公主。出發前,我們已經得知京都變故,陛下欲使皇子前往遺址,朝廷因此暗流洶湧,斷金司並不安全。我們劫走公主後,在地下一路保護公主,從未對其不利。”
姬瑛欲說什麼,卻見奉仞將眉一凌,抬眼掠出厲正之色:“放肆,我斷金司只效天家,從不勾結黨羽。而你們姓名從未出現在江湖之中,耳目窺聽天家,敢行如此妄為,竟毫無居心?”
聲色俱厲的逼問下,萬同悲神色自若,未曾有一絲退卻,明珠懸亮他身側,映襯出一種很淡的毅然之態。
他不退反進,只微笑道:“不錯,在下確有居心。我之居心,便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明知前路無路亦不退。奉大人,自三十年前開始,我們為了尋找改變天災的契機,不惜捨生忘死,涉足於不被人認同的道路,期間有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死去。或許在大人看來,以微末之力妄圖爭得天機,是天方夜譚。可現在有人想斬斷這個契機,我們便竭力保護這個契機,僅此而已。”
“既然只是如此,虛名對我們來說,又有什麼重要的呢?”
那種神態絕非是一個貪圖名利的人所能表演出來的。如果一個人連名字也不想留下,那他做的事情很多時候絕非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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