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三人到了華胥樓中,樓中人不多,只有幾個人跟他們一樣離場回來,在這暫時歇息。
公孫屏喝了兩碗醒酒湯,又吃了點東西果腹,拉著來收拾的侍女問:“琴師閻羽非可在啊?”
侍女道:“閻琴師還未歸來,不過他每到丑時都會在屋中給他的琴校音。若要找他,諸位不妨先在樓中休息片刻。”
他們幾日未曾閤眼,精神緊繃,公孫屏又在壽誕呆了一整日,早已頭昏腦漲,恨不得睡上數個時辰。
霽日讓奉解二人追查,但時日要求不緊,兩人也確實想好好休息一下了。
“幾位要幾間房?”
“三間。”公孫屏立刻搶道,生怕晚了一步,“我們一人一間。”
解碧天嘆氣:“怎好讓你破費?依我看,我和十卵關係好,一間也是睡得的。”
當著他人的面,公孫屏只能皮笑肉不笑:“不可不可,三間好,三間好。本公子有的是錢,交朋友怎麼能小氣?”
奉仞夾在他們兩的眼刀間,只覺得無語,但誰說的他都有點不想贊成,便抱著手臂直接起身。公孫屏瞪了解碧天一眼,發現此人毫不在意,而且心情微妙地變好了點,幾步上去和奉仞並肩說笑,他跟在兩人身後,頓時有種吃壞肚子的難受和不上不下,還感覺自己很多餘。
幾人跟著侍女上樓,在三處隔間各自休息。奉仞坐下來後,便取出萬同悲的錦囊,開啟後,上面卻只有四個字。
草中之蛇。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這四個字走勢蒼峻,形似雷電,不是萬同悲那種人所寫出來的字,應該是任長羈給他的。
任長羈此人身上也諸多謎團,尤其是他找到姬瑛,將其交給碧土月神,博取信任與地位,彷彿獻媚。一開始劫掠姬瑛是為了這個?他怎麼知道這裡藏著一個天上宮闕?
但他們的來意顯然並非如此,奉仞一時不能看透任長羈究竟想要做什麼,又知道多少東西。只有稀碎的線索串聯著這一切,總也摸不分明。
他自稱大衍國師的老師……國師,國師符無華倒是出名,奉仞也聽過不少關於他的事情。符無華出生時便開天眼,自小能與所有靈物交談,凡有預言,都能應驗,十歲便被傳到監天司中,後來受皇帝重用,不曾聽聞有過老師。
任長羈是否撒謊無從求證,敢誇口自己是符無華老師的人,還是第一次見到。
草中之蛇,蜿蜒伏遊,而他處境,風過之處,卻草木皆兵。任長羈給他這四個字,是想提醒他、告訴他什麼?
要不要過去問問解碧天?
這麼想了半天,奉仞又全無睏意,閉著眼躺在榻上推敲其中細節。忽然窗戶輕輕悶響了一聲,彷彿被什麼東西敲了敲。隨後傳來孩子細細的笑聲,一陣又一陣地泛開,窸窸窣窣爬進窗縫,跟他彷彿只有一牆之隔。
眼在幽暗裡睜開,眸光雪亮,毫無睡意。華胥樓在天上宮闕建得頗高,共六樓,幾乎和仙宮齊平,他們現在歇息的隔間,在五樓高度,怎麼會有孩子在他的窗外?
半夜聽到這種動靜,尋常人最好是將自己藏進被窩,連腳也不露在外頭,閉上眼睛,希望是自己聽錯了。奉仞非但不,還一定要看看究竟是誰在裝神弄鬼。
奉仞悄無聲息從床上翻起身,將短劍藏在袖後,緩步壓低身形走近,外面響過一聲後就沒了動靜,窗紙發著淡淡的藍色薄光,沒有映出任何東西。
等到了窗邊,他猛地揮袖,用內力將兩扇窗霍然震開!
輕風吹入,霜意結上眼睫,窗外一片寧靜,沒有埋伏,沒有襲擊,也沒有什麼奇怪的東西。
奉仞探起身,直到伸頭往窗外看,才看到一顆繫著紅綢的彩色皮革圓球,滾落在窗下的簷角。
不遠處一座橫陳在閣樓間的懸空廊橋上,有三個扎羊角髻的孩子,打扮可愛,正踮著腳扒在闌干邊,眺望向華胥樓,巴巴望著他。身後幾個紅燈籠吹得上下翻揚,光色搖曳,將孩童腳下影子照得一片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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