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彈指點火的正是華胥樓管事沈文袖,他站在閻羽非屍身前,聽到奉仞坦然承認,反倒有些驚疑不定。十卵和九黥在壽誕之上立功,神母親自撫頂點化,是他親眼所見,好不容易成為生人,已經是天大福分,怎麼會不惜一切來殺一個琴師?
難道他和閻羽非有仇?一個前身是蓼奴的人會和閻羽非有什麼關係?
他心中多有疑慮,但奉仞承認,他頂著眾人的壓力,也必須繼續怒而質問:“豎子,在天上宮闕私殺造孽,罪不可恕。你為何要殺閻羽非?他的頭顱又藏在何處?”
奉仞的目光越過他,閻羽非的房屋中果然不見頭顱,他遭人斬首,頭顱卻不翼而飛,簡直是忌諱中的忌諱。奉仞眼前忽浮現出不久前他開啟窗看到蹴鞠的孩子,以及拿起的那個皮球,他記得上面覆著的霜氣融化在手,溼如血液,冰涼滑膩。
殺閻羽非滅口,再栽贓給他,兇手並非是為了他,而是為了除掉霽日派來查人的暗線。
訊息這麼快,這人必然也是王宮中的人,還能夠窺視霽日的一舉一動。
有人一直在監視他們。
“你問我,我便就要答你?”奉仞作色冷厲,對著沈文袖哂笑,“我為什麼殺他,恐怕你還沒有那個權力和命知曉,只須知曉閻羽非必須死。要問,就讓樓主親自來問。”
他姿態倨傲、口氣狂妄,生人們幾乎憤憤譁然,各自站在樓道迴廊裡絮絮交談。
沈文袖在原地沉默片刻,似乎在遲疑與考量,招人來耳語幾句,面色陰沉,警惕的目光紮在奉仞面上,森然吩咐:“將他帶去關押看牢,等樓主定斷,若讓他出半步,視作同謀!”
指揮使的官威不小,奉仞凜然作勢,看起來大有內情,又模仿了點解碧天那種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傲慢,沈文袖是個心思縝密的人,果然猶豫。奉仞不動聲色地微鬆口氣,他賭樓主還在壽誕之上,不便走開,壽誕持續七天六夜,現在過了四天,至少得等到明晚才會回來。
他被華胥樓嚴密監守,一可以保證地方安全,監視他陷害他的人未必能夠再躲避耳目;二可以拖延時間,讓解碧天和公孫屏去找線索,幫助他擺脫嫌疑;三還能引蛇出洞,看對方到底會不會再來。
眼睜睜看著奉仞被華胥樓的人帶去內屋關押,公孫屏心如火焚,但他跟奉仞毫無關係,又借了秋檻的身份,根本不好出手。
公孫屏往解碧天那看,對方很是冷靜,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眼睛看著那具無頭屍體,和斷了弦的琴。
公孫屏也看了,但看來看去現場的線索也就那麼多,又遭焚燒砍頭,縱然知道有人故意搶在他們前頭殺人,現在也一點頭緒沒有。
他擠過人流,到解碧天身邊暗聲道:“解碧天,你可看出什麼端倪?”
解碧天瞥了他一眼,挑眉:“怎麼,你盼著我救你家大人?”
“你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
“小奉大人這次被人做局陷害,要脫身可沒那麼容易。”
“……難道你要坐視不管?”
“那是當然。”解碧天揉了揉脖頸,一副睏意猶在的模樣,“斷金司指揮使死了,正好少個人妨礙我,還省得談價,我高興還來不及。”
他轉過臉,黑色的面具遮掩容貌,雖然看不到神情,但足以感受那種輕浮的要挾:“你若想掀船,可得好好想想自己的下場。”
“你!”
公孫屏一時語塞,解碧天本來跟他們就是敵非友,本性難移,說出這種話有什麼奇怪?怪只怪大人錯信了他,好心餵了驢肝肺!
他見解碧天當真轉身離去,恨恨道:“也罷,與你這種人有何信任可言,我自己去想法子。”
公孫屏拿著秋檻的殼子,在華胥樓中亂走,探聽別人交談中的線索。琴師閻羽非長年在華胥樓中,他琴技非凡,才華橫溢,編了許多琴譜,在城中也人緣不錯,故而這些華胥樓中的常客都有些動容。
“多少年沒見過這種慘案?神母治下,竟有這種狂妄之人!”
“前日我還與他喝了茶,今日就……唉,閻先生何時得罪了這麼個人?我從前從未聽說過他和人結怨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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