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夜襲
盛宴已過,從屋子裡只聽到遠處有時高時低的壎聲,曲調單調憂鬱,淡如白露時節的月光。天上宮闕中人聲淡去,他們居住的地方稍偏,僵硬單薄的樹影從窗外穿行,形如多稜的利刃,橫枝錯節地棲息於床前地面。
房內沒點燈,床上落了帳,紗幔厚軟地流淌下去,像在見善樓那樣乳白拖曳在地,看不出裡頭的光景。
奉仞和解碧天並肩躺在床上,他躺得闆闆正正,彷彿一具屍體,鼻觀眼眼觀心,身邊的解碧天卻好像置身在自己的家裡,曲起一條腿,雙手交叉枕在腦後。
奉仞開口:“這辦法真的有用?”
解碧天徐徐道:“既然對方藏得嚴嚴實實,不想讓我們找到,我們便以退為進,讓他來找我們。只要我們佯裝出胸有成竹、藏有秘密的模樣,再加上時間緊迫,對方多疑,便還會再來滅口。除非,對方篤定自己所做之事毫無漏洞,不過他們畢竟不是鬼神,又怎麼能偷天換日?”
“你說的這些,我都理解。只是,那就非得要用一……咳,這種藉口?”
“要支開紅淚,我只能出此下策了,委屈奉大人獻身。其實為了逼真些,最好是把衣服脫掉幾件,姿態也再親密點,至少我們躺成這相敬如賓的模樣,是絕對看不出來有什麼感情的——萬一惹他生疑怎麼辦?”
“……”
解碧天驚訝:“小奉大人莫非害羞?又不是假戲真做。”
奉仞彷彿喉嚨很癢,又用力咳了一聲:“在絮影府中,你在那畫上看出什麼蹊蹺?還要故意試探紅淚,你還懷疑她有參與?”
他轉移話題的功夫一如既往拙劣而生硬,解碧天沒再逼急他,也順著他談下去。
“小奉大人果然與我心有靈犀,一眼便知曉我的心思。”解碧天順著他的脾氣捋了捋毛,“我想看看紅淚是否對那幅畫有什麼特別的反應,現在看來,她確實和絮影不怎麼相熟,也不太懂畫。”
“那幅畫是後來掛上的,背部有積塵,紅淚若知道,就不是這種反應,她不是那個後來時而出入那裡的人。”
解碧天饒有興趣道:“神使之間性格各異,自然容易存在嫌隙,不過紅淚看起來只忠於神母,無有其他過多的心思。小奉大人,你覺得,這畫是誰掛在這裡,那上面不同的筆觸,又是誰畫的?”
奉仞沉默了一下,緩緩道:“文可知人,畫可識人。這幅畫不落名,但山水鳥雀鮮活靈動,生長在天上宮闕的他們從未見過,如何畫得如此精妙?看畫成的時間,也不過四五年前。”
這是地上的人送給絮影的畫。也許,這個人就是絮影消失的原因。
解碧天悠然道:“紅淚的武功和霽日學的是一派,但遠沒有當日我們看到的霽日那樣厲害,絮影和霽日水平相當,若真是他,即便紅淚在我們身邊,他也會動手的。”
“他讓紅淚看到自己,若不能解決紅淚,就會落下人證。眼前紅淚為神母辦事,絮影本身就有嫌疑,紅淚殺不得。要殺,他也不會在我們三個人在一起時殺。”
奉仞思及此,皺眉:“現在紅淚落單,處境未必比我們好。”
身側沒回答,窸窸窣窣一陣,解碧天翻過身面對奉仞,一手支起腦袋,挑眉問:“小奉大人憐香惜玉了?”
話題跳轉得毫無預兆,奉仞偏過頭,困惑地眨了眨眼。
“不是。她雖然監看我們,一方面也是在保護我們安全。紅淚若死,我們的嫌疑也更難洗清了”
“那是覺得我無情?”解碧天哼笑,“她是天上宮闕的人,和我們立場相對,死了又如何。大不了兇犯要撕破臉皮,你我難道還打不過這些人?”
奉仞雖想說你我不也立場相對,何時成了“我們”?但默了默,鬼使神差般,沒說出口。
解碧天見他沉默不語,以為又惹他生氣,便俯身湊前,放柔語氣,抬指纏住他鬢邊髮絲:“再說,比起紅淚,難道不是我們這種顛龍倒鳳後滿心鬆懈的人好下手?”
他的影子落下,淹沒奉仞面容,奉仞在一片古樸的晦暗中,看到多情的漣漪又在席捲,直至呼吸都變得低緩。
輕佻與專注的界限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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