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用指壓著他的唇,顯然急於將緊咬出血的齒關扳開,但不得其法。片刻,一陣微涼的溫度靠近,他被鉗制著開啟下頜,柔軟而微溼潤的事物覆在唇邊,用力抵開牙齒,清香藥味混著血,推入他的喉中,很快化成一縷溫暖的春水,匯入他的丹田之中。
解碧天感到一陣急劇的疼痛與乾涸,轟然騰昇而起,與原本身體中難以忍受的灼燒衝撞,要將他撕裂做兩半。
他瞬間盜汗淋漓,只憑意識抬起手,在對方離開前,緊緊抓住身前的人。
修行的功法差異,全然相反的底子,使這人此時霜雪鑄成一樣冰涼,足以慰藉一個在烈火之中的人。
這是燕都的寶玉,以風雪與輕狂雕琢,摔不碎,抹不黑,年輕清潤,白璧無瑕,於魔頭來說,實在是大補之物。如俘獲獵物,解碧天仰頭,唇與唇貼合,因渴意而極端貪婪地汲取,猶如平日鬥爭不休般激烈,意味卻與那些全然不同。
他無心顧忌其他,只將手臂圈緊,壓住脖頸,過度地予奪。
某一瞬間,對方好像沉浸在昏昏沉沉、暈頭轉向裡,又倏忽驚醒,帶著幾分慌亂,刻意要分開,解碧天追逐著他,以唇吻遊走在下巴,聽到彼此混亂的喘息。奉仞那從來自持而冷靜的呼吸,亦因蓄飽慾望而沉重,顫動著吹拂在面頰。
疼痛佔據瞭解碧天的一切,這唯一的冷感成了療愈。
奉仞懷疑解碧天身上的魔功悄然透過內力,侵蝕到自己身上,使過於殘暴的熱意自面容到胸腔,再蔓延全身,圖謀將他也拉下水。否則為何他也有不受控的衝動?
他只是神志不清。奉仞在心裡對自己道。
“別睡著,解碧天,不管與我說什麼都好。你的周天在變化。”奉仞不能掙開他,兩人近得超越朋友或敵人的距離,他抵著他的唇,“絕不要輸給它。”
等待迴音幾乎成了奢求,他希望解碧天突然睜眼,全然無事地、惡劣地笑話他,這只是用來驚嚇和試探自己的玩笑,或者用來騙一個吻,他不會與他生氣的。但解碧天只是緊緊地圈著他,血腥味覆沒洞穴,呼吸像只重傷的困獸。
在這混亂曖昧之時,奉仞抱著他,忽聽到一句輕微的、幾乎讓人懷疑是否錯覺的話:“……奉仞,我想活下去。”
第60章 古水光如刀(一)
西漠,暮日血紅,自濃黃風塵的邊緣跌落。
無情狂風裡,四頭駱駝揹著貨物,中間的馬拉著一輛簡陋的馬車,數個布衣斗笠的人行走在沙丘上,努力辨別方向,穿行過越發迷濛的沙霧,渾身被千顆沙粒颳得生疼。
在隊伍前方的不遠處,有一座用特殊的砂土與磚塊夯築而成的筒樓,正是在天黑之前他們要尋找到的目的地。自去年極西沙暴傾覆人們的居所,大量人口死散消失,這原本艱苦的國境邊緣便人去樓空,朝廷的官員撤離,留下的據點土城,被寄居在此的西漠窮寇佔據。
這個孤零零立在西漠裡的筒樓,同樣是被遺棄的望樓之一,老闆將其改建為江湖人落足的羈旅驛站,宿費昂貴。
畢竟在這舉目望不到的破地方,隨時會遭遇不測,有個可以歇腳的安全地方實在彌足珍貴。
此地不分善惡,沒有國法,驛站是唯一可以停靠的地方了。
領頭的人用力眯起眼睛,呼喝著同伴往那裡加快腳步。今日的天昏沉,霞光也透出一種不詳的暗橘色,淡淡地自雲層間流動。若是沙暴突然襲來,至少他們有個避難的時間。
好在驛站離得不遠,他們配合嫻熟,很快驅使駱駝一起接近。領頭人上前用力敲響筒樓的門,裡面有人應聲,隨即鐵門開啟一道空隙,冒出個頭發紮在腦後、圍著藍色頭巾的少年。
他皮膚黝黑,有張典型西漠人的面孔,打量了他們幾眼。
“有信物嗎?”
領頭人從懷裡取出一個很舊的銀環,少年對著殘餘的暮光照了照,看清內環鐫刻的一行西漠文字。他側頭瞧了瞧他們的貨物,笑了笑:“嘿,原來是達木寨的人,都是這兒自家人,快進來吧!我們這兒一人二十金宿一夜,飯食另算,不知道您怎麼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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