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給他們揣測的時間,這不過發生在幾個呼吸,絮影緩步逼近奉仞,奉仞亦跟著輕步向後撤去。厭光在紅淚劍下撐不了多久,絮影無意再和他們糾纏,聽到解碧天的話,他殺意狂烈,只輕聲對奉仞道:“去死。”
一切馬上就會結束,他不在乎所有人包括自己的結局。
玉尺揚起,身後卻飛來一道鋒銳無匹的尖嘯,絮影下意識彎腰,躲過那個突襲,低頭時,他看到背後石棺中伸出一隻手,伴隨解碧天的聲音:“奉仞,接槍!”
長槍飛擲,奉仞抬手接住,環身掄轉,以槍尖在地上一點,劃出半圈,完滿無瑕。
那動作練習了成百上千回,銘刻在身體,沒有一絲冗餘。
守衛萬木春的兵俑,自然也有長槍。雖然稱不上名器,但只要是槍就足夠了。
當它被奉仞握在掌中時,這便是天下無雙的長槍。
第75章 半步
奉仞學槍法二十年,從師開威大將軍,從他入斷金司以來,閒言碎語伴身,尋釁的斷金衛層出不窮。
在燕都帝京,王孫子弟習過武,想要晉升者,大多去京衛或禁軍裡謀一官半職,平素點卯換班,不常有要事,反正這些人家中不缺金銀,不圖俸祿,入內就是勾搭結夥、花天酒地,都是來混日子的。奉仞在禁軍待了一段時間,不是很得志,後來被陛下下旨升遷到斷金衛,也讓很多人議論紛紛。
畢竟是直接由斷金司指揮使呂西薄管轄,這種用意足以人心浮動。
斷金司既然都是能人,能人的脾氣古怪,不為達官貴人所束縛,不屑跟無能之輩做同僚,他們擁有極大的自由、要命的職責、可觀的厚祿,雙面是刃,不留餘情,這是斷金衛使人忌憚的緣故。
奉仞第一天來斷金司報道時,來了很多人,當他從門口走進去時,那些人或坐或站,圍在前庭之中,顯然在等他。這些人裡,既有消失在江湖的高手,也有自幼培養的大內親衛,或身經百戰,或懷揣手段,年輕的奉仞擁有的名譽,在他們眼裡不值一提。
斷金衛還有一個不太好的習俗,新人來時,總是要接受一番試探與切磋。說是切磋,實際究竟是如何,從某些從斷金司逃走的人那裡,可以猜到一二。
在他們看來,從禁軍轉過來的奉仞,只是一個皮相漂亮的公子哥罷了。
呂西薄不在,也許他是有意不在。奉仞靜靜看著他們,道,稍等一會,便轉身離開。這一齣讓眾人面面相覷,不由揶揄取笑,對其嗤之以鼻,以為他看到這種場面,已經膽怯,還沒交手便逃走。
沒想到過了一會,奉仞還真的重新回來,這時,他拿著一把銀槍,原來是去取自己的武器了。奉仞獨自站在他們面前,不卑不亢道,請賜教。
瀝光槍的主人?
只是威名赫赫的大將軍,給徒弟的一個名號。兵器好,能得幾分勝算;但不是誰都能用好名器。
然而,自那次與奉仞交手後,大部分對於他是否“有名無實”的揣測,卻風塵湮滅。
槍適合戰場,未必適合狹窄逼仄的陵墓,為了更好地行事,奉仞退而求其次,只帶了劍下來,瀝光槍沒帶在身上。這會握住槍時,他身上的鈍痛便煙消雲散,好像瞬間被那種手足般的熟悉感盡數驅散,在這陵墓裡飽受挫折的隱忍,終於尋找到了出口。
絮影躲開了槍,過度對摺的腰身直起來,扭過頭,身上的骨頭髮出咯咯的聲響,動作怪異,讓人想起在天上宮闕前的鐵索橋上,莫名怪異、頭轉向背後的蓼奴。
多了一把槍,又能改變什麼?不管是什麼神兵利器,只要摧折掉,一樣也只是廢鐵。絮影冷冷地想,握住懷中的玉尺,在那槍尖點地、騰地如龍地飛貼上來,他不緊不慢出手,橫送出玉尺。
卻是虛晃,杯弓蛇影,力道分明蓄實,長驅而來,卻在面前掠過,驟然改變去勢,往他雙腿攢刺而去。
這幾乎精確地可怖,光明正大,步步有章法,絕非陰險狡詐的槍術,本應該很容易讓人猜到下一步,卻越發讓人看不出虛與實的邊緣,彷彿出的每一分力都在心中已排兵佈陣而成,連同對方的預想,也在他的考量內。
槍影快如銀龍,點刺過來,皮膚都感到那種穿透血肉的寒意,絮影才將將避開這一擊,下一槍又來,遊曳著咬上來,第二招,第三招,第四,五,六……
剎!絮影猛地收勢,將玉尺抬在面上,抵住槍尖,上面的衝勁撲得他髮飾啷噹,絮影下盤微晃,不由後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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