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月感覺自己的大腦有點缺氧。
她當初為什麼選擇當老師?不就是因為受不了網際網路大廠裡那些令人窒息的“黑話”和“向上管理”嗎?她以為學校是一片淨土,沒想到……這裡的“道道”好像更多,而且更加……玄學。
她看著眼前唾沫橫飛、激情澎湃的林小虎,忍不住問出了心底的疑惑:“林老師,你……不也是實習老師嗎?你怎麼懂這麼多?”
這個問題似乎一瞬間擊中了林小虎的要害。
他臉上的亢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滄桑。他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眼神悠遠,像是在追憶一段不堪回首的崢嶸歲月。
“想當年……”他幽幽開口,“為了讓我那狗屁導師在我的研究生畢業論文上簽字,我給他當了整整三年的孫子。他一個眼神,我就得知道他是想喝龍井還是碧螺春。他老婆逛街的路線,我比導航都熟。他兒子小學開家長會,都是我去開的……”
江畔月:“……”
“你知道嗎?他養了一隻貓,叫‘喵主席’。為了討他歡心,我硬著頭皮寫了一篇五千字的論文,題為《從後現代解構主義視角淺析“喵主席”飲食習慣的社會學意義》。他看完,就給了我一個‘嗯’。”
林小虎轉回頭,目光沉痛地看著江畔月。
“從那一刻起,我就悟了。人世間所有的‘嗯’,都是相通的。只要你能參透一個‘嗯’,就能參透所有的‘嗯’。這叫什麼?這叫一通百通,觸類旁通!人啊,不被生活扇幾個大耳刮子,是成不了精的。”
“……”
江畔月徹底無語了。
她看著林小虎,不知道是該同情他,還是該佩服他這種能在任何糞坑裡都頑強紮根並開出奇葩小花的能力。
林小虎卻沒有在意她的沉默。
他看著江畔月那雙清澈又帶著點愚蠢的眼睛,彷彿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的自己,也是這樣,懷揣著對學術的一腔熱忱,以為只要努力就能換來認可。
結果呢?
生活反手就給了他好幾個大耳刮子,打得他暈頭轉向,最後只能跪在地上,一邊流淚一邊學習怎麼當一個合格的孫子。
他不能讓江畔月再走自己的老路。
想到這裡,林小虎的使命感再次爆棚。他坐直身體,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江老師,你拿筆記一下。接下來是重點,考試要考的。”
江畔月下意識地拿起了筆。
“記住,在德育處,我們的工作核心只有一個——琢磨趙主任的心思。”
“第一,趙主任明確讓你不要做的事情,你碰都不要碰。別說去做了,連想一下都是對主任的不尊重。那玩意兒比核廢料還危險,懂?”
江畔月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
“第二,趙主任讓你做的事情,你千萬不能只照著做。你要去想,他為什麼讓你做?他想透過這件事達到什麼目的?他期待的完美結果是什麼樣的?你要做的,不是100分,是120分!要超越他的期待,給他驚喜!這叫執行力!”
江畔月手上的筆開始飛速記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