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依舊是假期,陽光慷慨得像是不要錢,均勻塗抹在每一對出來放風的情侶身上。
長椅上,草坪上,甚至柳樹垂下的陰影裡,都塞滿了互相依偎的身影。空氣裡瀰漫著廉價香水、汗水和青春期特有的甜膩味道,燻得人腦仁發漲。
就連動物界也未能免俗。
幾隻流浪貓懶洋洋地躺在路中間,互相舔舐著毛髮,動作親暱得令人側目。不遠處的花壇邊,幾對帶著牽引繩的寵物狗也在主人的縱容下,上演著鼻尖對鼻尖的浪漫戲碼。
整個公園,彷彿都在共赴一場盛大的、關於“成雙成對”的慶典。
除了趙禹。
他獨自坐在湖心涼亭的長椅上,像一幅色彩飽和度極高的油畫裡,一個突兀的、被抽離了所有顏色的黑白素描人物。
他剛剛結束了一場不算愉快的晨間運動——主要是指從梁詩韻的公寓裡“逃”出來,然後繞著市中心的花園廣場慢跑了五公里,試圖用汗水和乳酸沖刷掉殘留在襯衫上、鼻腔裡、乃至記憶深處的那股若有若無的香水味。
效果不佳。
現在,他坐在這裡,看著眼前這幅生機勃勃、愛意氾濫的景象,腦子裡卻還在迴圈播放梁詩韻最後那副羞憤欲絕、想殺人又無處下手的表情。
他承認,在那一刻,他確實體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愉悅。
原來,偶爾撕下那層“正人君子”的畫皮,扮演一次不負責任的“渣男”,感覺居然還……挺解壓。
這念頭讓他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
他搖了搖頭,試圖將思緒從那個女人的臥室裡拽出來。
他的目光漫無目的地在公園裡遊蕩,最終,被涼亭外不遠處一幕離奇的景象攫住了。
一隻體型壯碩的黑狗,正以一種極其不符合物種倫理的姿勢,騎在一隻通體雪白的貓身上。
那隻白貓似乎並未反抗,反而發出一陣陣聽起來頗為享受的咕嚕聲。
更離譜的是,旁邊還有兩三隻膚色各異的狗在排隊,伸著舌頭,哈著氣,眼神里充滿了期待與焦急。
場面荒誕中透著幾分滑稽,滑稽裡又夾雜著一絲超現實的震撼。
趙禹面無表情地看著。
他沒有感到噁心或憤怒,內心甚至毫無波瀾。
作為一名見慣了各種匪夷所思違紀行為的德育處主任,他的心理閾值早已被錘鍊得堅不可摧。
只是多少還是有些感嘆,時代真的不一樣了。
連貓狗的愛情觀都如此開放多元,自己還在為一群十七八歲孩子的早戀問題焦頭爛額。
就在他感慨萬千的時候,一個身影走進了涼亭。
那是個身材嬌小的少女,看起來最多不過高中生的年紀。
她穿著一身乾淨的白色連衣裙,裙襬很短,堪堪遮到大腿。
兩條小腿纖細筆直,白得晃眼。她揹著一個雙肩包,腳步很輕,走到涼亭中央的石桌旁,沒有看趙禹一眼,自顧自地卸下揹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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