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內,老舊的空調掛機有一下沒一下地噴吐著冷氣。
這種冷氣帶著一股經年累月的黴味,鑽進鼻腔裡,讓人腦仁隱隱發作。
現在是下午第一節課,整棟實驗樓靜得落針可聞,只有走廊盡頭偶爾傳來保潔大姐拖地的水聲。
梁詩韻半邊屁股坐在辦公桌沿,右腿疊在左腿上,她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傳單,傳單上印著幾個光膀子猛男,油光鋥亮。
“沈硯,你瞅瞅,咱這教導主任平時人模狗樣。背地裡居然好這口?”梁詩韻把傳單往沈研眼皮子底下湊,語氣裡全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沈硯正低著頭用鑷子撥弄一具青蛙標本,白大褂扣得嚴絲合縫。
她抬了抬厚重的黑框眼鏡,眼皮都懶得掀一下,嗓音平淡如水:“肌肉是蛋白質的堆積。雄性激素分泌旺盛者,骨骼肌含量確實會比普通人高出百分之三十。李主任想去追求生物演化的極致美感,這不犯法。”
“哎呀你這人真沒趣!重點是‘猛男俱樂部’啊!”梁詩韻一拍大腿,聲音陡然拔高,隨即又像做賊似的猛地壓低,“我還聽說,他最近跟體育組那個昆塔走得特別近。昨天下午有人看見,李大牛在操場後頭的器材室,幫昆塔擦汗。那眼神……嘖嘖,都能拉絲了。”
沈硯手上的動作停了半秒,鑷子在青蛙的大腿肌肉上輕輕劃過。
“擦汗?李主任那體力,去器材室走兩圈都得喘半天。昆塔可是能單手拎起一百斤槓鈴的。這兩人的生物性互補,倒也符合自然規律。”
“符合個屁!我尋思著李大牛那肚腩,都能給昆塔當肉墊了。”梁詩韻笑得花枝亂顫,眼角都擠出了細紋。她湊近沈研,呼吸裡帶著淡淡的香水味。
沈研正要開口接茬,辦公室那扇一直虛掩著的木門被推開了。
“嘎吱——”
酸澀的木門摩擦聲在死寂的房間裡迴盪。
兩個女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動作瞬間僵死。梁詩韻那條晃來晃去的腿僵在半空,沈研手裡的鑷子“叮”一聲掉在瞭解剖盤裡。
趙禹反手扣上門鎖。他穿著件熨燙得筆挺的白襯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腕。
他臉上掛著笑,那種笑很淺,卻讓辦公室裡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聊得挺歡啊。猛男?擦汗?”趙禹反問了一句。
他邁開長腿,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梁詩韻臉頰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兩下。
她強撐著扯出一副笑臉,手忙腳亂地想把那張猛男傳單往背後藏:“趙、趙主任……您怎麼突然來了?這大白天的,神出鬼沒,嚇死個人。”
趙禹沒理會她的胡言亂語。
他走到兩人面前,站在那個光線最暗的陰影裡。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透著一股讓人後背發冷的平靜。
“沈老師,你剛才說……生物性互補?”趙禹側過頭,看向坐在實驗臺前的沈研。
沈硯推了推眼鏡,指尖在大理石臺面上輕點,掩飾著內心的不安:“趙主任,我們只是在進行學術性的案例討論。關於社會地位與生物本能之間的博弈。如果你覺得干擾了辦公秩序,我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趙禹輕笑一聲。
他從口袋裡緩緩掏出那部冰涼的黑色手機。
手機漆面在昏暗中折射著幽暗的光,樣式普通,卻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我這兒有個好東西,想請兩位老師評價評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