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份“得寵”背後,藏著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煎熬。
曹端妃本是江南書香門第之女,因家道中落被選入宮中,初入宮時也曾盼著能得一份尋常夫妻的溫情。
可皇帝從未將她當作妾室,甚至不曾當作一個完整的人。
在皇帝眼中,她只是“採補”的容器,是煉丹儀式裡不可或缺的一環。
每逢服藥之夜,嘉靖皇帝便會要求她穿上特定的素色紗衣,梳起道姑的髮髻,連說話的語調都要模仿吟誦經卷的樣子。
她漸漸學會了在床榻上隱藏自己的呼吸與情緒,把自己變成一具溫順的、沒有靈魂的軀殼。
她知道皇帝愛的不是她,是她身上那股“不染塵埃”的假象。
而她能活下去的唯一方式,就是讓這假象永遠不被戳破。
此時,曹端妃的聲音像一縷溫熱的絲線,纏繞在丹藥的甜腥氣裡,試圖織出一片安寧的幻夢。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這幻夢之下是成百上千的宮女用血淚鋪就的深淵。
就在僅一牆之隔的宮牆根下,十幾名宮女像一排被遺忘的影子,貼在冰冷的磚石上,她們壓著呼吸聲。
為首之人名叫江玉英,今年才十八歲,但是她入宮卻已經八年了。
八年前,江玉英還是蘇州城外一個繡孃的女兒,父親因拖欠官稅被杖斃,母親重病無錢醫治,她被舅母以“抵債”為名賣進了宮裡。
江玉英入宮的第一天,就被嬤嬤用針扎手,並且鄭重地提醒她說:“自你入宮開始,你就不再是人,你只是皇帝眼中的一個物件。”
江玉英原本在慈寧宮灑掃,後來被撥到翊坤宮聽差,原因是曹端妃嫌原來的宮女“眼神太活”,怕衝撞了煉丹的“清淨”,所以把她調來了。
在這八年期間,她見過太多宮女消失在無聲的黑夜裡。
去年一個叫“喜兒”的小宮女,才十五歲,只因失手打翻了一盅丹藥,便被皇帝下令拖出去杖斃。
喜兒嚥氣前的哭聲,時不時會出現在江玉英的夢中,提醒她要謹言慎行。
今年有一個叫“翠兒”的宮女,因為夜裡咳嗽了一聲,被皇帝斥為“穢氣衝犯”,罰跪在雪地裡整整一夜,第二天抬回來時,膝蓋已經凍成了紫黑色,硬撐了三天,才沒了氣息。
今年的初冬非常冷,雪都下了好幾場。
江玉英不想成為第二個“翠兒”。
但是那些宮女的名字像烙鐵一樣印入了她的心裡,每一個消失的宮女,都在她心底添了一把火,燒得她日夜不得安寧。
“玉英姐……我真的怕……”
江玉英身旁的楊川藥低聲說道,聲音細如蚊聲,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你忘了翠兒、喜兒是怎麼死的了?”
江玉英沒有回頭,只將手中的花線又纏緊了一圈,冷聲說道。
楊川藥聞言,猛地咬住下唇,再不敢出聲。
畢竟,她們為了求活,早就定好了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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