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熜還在聖旨末尾特意加了一句大白話：“紙上談兵的就別來了，朕要能砍倭寇腦袋的好漢。”
嘉靖皇帝的這句大白話，猶如一顆石子投入了沉寂已久的深潭。
二月初三，浙江台州府海門衛。
衛指揮使陳大勇捏著那張皺巴巴的邸報，站在點將臺上，望著臺下稀稀拉拉、衣衫襤褸計程車兵，心情非常複雜。
他的喉頭哽咽了半天，才憋著一股勁，用力喊道：“弟兄們！朝廷開恩科武舉了！只看本事，不問出身！考中了不僅能當官，朝廷還會賞賜給你家裡十畝良田！”
陳大勇的話說出後，臺下一片死寂。
過了許久，一個瘦得像竹竿的老兵才顫聲問道：“指揮使，俺……俺連飯都吃不飽，哪有力氣考武舉啊？”
“朝廷撥了銀子！”
陳大勇猛地舉起邸報，振奮不已道：“鄉試期間，所有考生管飯！考中前列的，當場發五兩安家銀！這是陛下從齋醮錢裡省出來的，誰敢剋扣？”
“五兩銀子”四個字，終於讓死寂的人群有了動靜。
一個名叫王鎮魁的年輕士卒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
他攥緊了雙拳，五兩銀子夠給他臥病的母親抓三個月的藥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福建鎮東衛，情況卻截然不同。
衛所指揮使王德看完邸報，冷笑一聲，道：“什麼恩科武舉？不過是朝廷沒錢養兵，哄騙傻子去送死的把戲罷了。”
他轉頭對親兵吩咐道：“把咱們衛裡那幾個能打的苗子看住了，別讓他們去丟人現眼。就算真要去，也得是我侄子去，肥水不落外人田。”
可他的話音未落，門外就傳來一陣喧譁。
幾個被剋扣糧餉多年的軍戶子弟，竟揹著自制的木刀木槍，闖進了衛所衙門，跪在地上高喊道：“我們要考武舉！我們要為朝廷效力！誰阻止我們，誰就是違抗聖旨！”
王德頓時一愣。
他從這些被他視為“螻蟻”計程車兵眼裡，看見了一團“烈火”。
如果說衛所的反應是壓抑後的爆發，那麼民間的熱度則是一場席捲天下的風暴。
蘇州閶門外的茶館裡，說書先生剛唸完邸報，就被圍得水洩不通。
“先生！那‘江湖遊俠’也能考？俺練了二十年拳，算不算？”
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扯著嗓子大聲問道。
“當然算了！這怎麼能不算呢！”
說書先生捋著鬍子笑道：“榜文上寫的清清楚楚‘不拘門第’！就連隔壁吳縣最大的魚販子高奇強，都帶著十幾個兄弟去報名了！”
“我聽說倭寇是吃人的海鬼，他不怕死嗎？”剛才那漢子追問道。
說書先生答道：“高奇強說砍倭寇是保家衛國，死了成忠烈，活下來升官發財！”
“高奇強說的好！我季伯強也去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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