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在聖明長大的經歷,曾是他最大的驕傲。
他受過最正統的帝王教育,見識過聖明王朝的強盛與秩序,自視甚高。
紹治年間,當他被立為太子之後,他堅信自己天命所歸,定能重振大明雄風。
可他繼位之初推行新政屢屢受挫,朝臣掣肘、國庫空虛、海防糜爛,讓他一度心灰意冷,沉迷於煉丹修道,試圖在虛無縹緲的仙術中尋求慰藉。
直到數年前那場奇夢,夢見聖皇朱高燧指點迷津,他才如夢初醒,決心摒棄虛妄,練水師、平倭患、奪石見銀山,以實實在在的功業樹立帝王權威。
可如今水師首戰失利,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原因,那就是情報洩露,官商勾結!
現實像一記記耳光,狠狠抽在了朱厚熜的臉上。
他開始懷疑,當年聽從夢中聖皇老祖的指點,是不是太過天真衝動了?
這積弊已深的大明,真的還能救嗎?
還是說他終究不過是一個被臣下矇蔽、被現實嘲弄的庸碌之主?
眼下午膳時分已過。
膳房送來的飯菜涼了又熱,熱了又涼,朱厚熜卻連筷子都沒動一下。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太監尖細而恭敬的通傳聲。
“太后駕到!”
朱厚熜聞言,眼中的怒氣與迷茫瞬間收斂。
他急忙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袍,快步走出暖閣,迎至門口。
只見皇太后鄭雨萸在幾名宮女太監的簇擁下緩緩走來。
她身著深青色繡金鳳褙子,頭戴點翠鳳釵,面容端莊慈和。
鄭雨萸出身不凡,她爺爺的爺爺正是朱高燧,丈夫睿宗朱佑杬與孝宗朱佑樘乃是異卵雙胞胎兄弟,雖長相不同,卻都有著相同的痴情秉性,一生唯有一妻,不設妾室。
正因如此,鄭雨萸對朱厚熜小時候的教養極為嚴格,從不因他是皇族子弟而有半分縱容。
“兒臣恭請母后聖安。”
朱厚熜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快起來。”
鄭雨萸微微抬手,目光掃過屋內地上尚未清理乾淨的碎瓷片,又看了看皇帝略顯憔悴的面容,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但很快便被平靜取代。
朱厚熜自然地伸手攙住鄭太后的右臂,引她入暖閣落座。
母子二人相對而坐。
宮女們眼疾手快地奉上熱茶,又把碎瓷片清理乾淨,這才退至門外守候。
暖閣內一時寂靜無聲,只有茶盞中升騰的熱氣嫋嫋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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