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洪武遺詔開始北美建國》第26章 爺們(1)

作者:愛吃辣條的老鵝·24天前

七月二十四日,聖明上都。

上都的官辦報攤廳,平日裡到辰時才懶洋洋地支開木板,今天卯時剛過,視窗就排起了長隊。

倒不是天城百姓突然愛上了文化薰陶,實在是《天城商報》的頭版標題《賣廠還是賣人》太炸裂了。

這六個字用的是三號宋體,加粗,黑墨印在白紙上,像六根大釘子,直愣愣釘進每個路過之人的眼珠子裡。

賣廠還是賣人?

這話是誰寫的?活膩歪了還是剛吃了熊心豹子膽?

買到報紙的人翻開頭版,看見作者署名:顧渺。

不認識他的讀者,倒無所謂,認識他的讀者會豎起大拇指,讚一句:“是個爺們!”

為啥呢?

因為顧渺是《西都商報》的主筆,景和二十年的探花郎,今年六十五歲,致仕前是配銀印的正三品龍興府尹,有資格直接給皇帝上密電奏疏的那種。

顧渺這篇文章,用後來聖明報界的話說,叫“一石激起千層浪”。

不過,這話太客氣了,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石砸進了鱷魚池,還順手扔了掛鞭炮”。

文章滿打滿算兩千字,字字帶血,句句封喉:

“縮官轉私,國策也。國策當行,無可厚非。然轉私非賣國,縮官非縮民。今觀首批擬轉私之四十七家官廠,筆者謹以三問,叩諸公之門。”

“一問:資產評估,誰人所做?以西都第七機械廠為例,該廠佔地百二十畝,地處城南要津,依現行地價,僅地皮一項即值六十萬銀元。然工部摸底估值中,該廠總資產估為十五萬銀元。四十五萬之差額,何往何來?莫非被工部諸公拿去買茶吃了?”

“二問:估值偏低,誰人得益?以十五萬之估值轉私,則接手者以十五萬之價得六十萬之產。其餘四十五萬,非流入私囊,即化為烏有。此非官有資產流失,何為官有資產流失?難道要改叫‘官有資產蒸發’?”

“三問:內外勾結,有無其事?估值如此離譜,非無知所能解釋,必有人為操作。操作者誰?筆者不得而知,然筆者所知,凡利益所在,必有內外勾連。此非臆測,乃常識也。就像貓兒聞到魚腥,哪有不伸爪的道理?”

文章最後一段,尤為狠辣,簡直像是把工部的臉皮撕下來當鞋墊踩:

“朝廷賣的是虧本的廠子,不是賣人。然則廠子之虧,虧在何處?虧在經營不善,虧在管理腐敗,虧在上位者之私心。今以虧損之名轉私,實乃以經營不善之果,為經營不善者洗脫其責。經營不善者不追責,反以低價售其資產。此非改革,此乃分贓。分贓也就罷了,還分得如此難看,吃相堪比餓了三天的叫花子。”

“賣廠還是賣人?筆者以為,賣廠事小,賣人事大;官有資產流失事小,人心流失事大。四十七家廠子背後,是數萬工人及其家眷。廠子賣錯了,虧的是銀子;人賣錯了,虧的是國本。國本虧了,咱們就等著喝西北風吧。”

這篇文章一齣,上都震動。

“震動”二字,在這裡不是修辭,而是物理意義上的震動,工部值房的電話從早上起就沒停過,鈴聲比怡紅院的頭牌還忙。

各地官辦工坊的主事打來問“我們廠在不在名單上”;商人打來問“轉私的程式什麼時候定,能不能內定”;都察院的御史打來問“資產評估偏低的事查不查,不查我們可就要查了”。

沈端那天上午連開了三個會,電話鈴響了十七次,茶喝了六杯,但茶全是涼的。

因為他每次端起茶杯,就被下一件事打斷,等回過神來,茶已經涼透了,跟他此刻的心一樣。

不過,真正讓他暴怒的,不是那些電話,而是顧渺這個人膽子太大了,竟然敢妄議工部的政令,還議得這麼有理有據,讓人想反駁都找不到詞。

“給我查!”

沈端拍著桌子,值房裡所有人都縮了一下脖子,像一群被雷驚了的鵪鶉:“這個顧渺背後站著誰?!誰給他的膽子,敢寫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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