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鑄的夢很簡單,他站在一個空蕩蕩的車間裡,面前擺著一臺磨床。
他彎著腰,操作著磨床,磨一根曲軸。
曲軸在他手裡轉,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最後停了下來。
朱高燧站在車間門口,看著陳鑄的背影。
他看到了陳鑄的靈魂。
那是一團微弱的光,縮在意識的深處,像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
燈火在風中搖曳,每搖一下,就暗一分。
陳鑄的靈魂表面佈滿了裂痕,像一塊被反覆敲打過的鐵,已經到了要碎的地步。
朱高燧沉默了很久。
以陽神初境的力量,他可以主動干預其他人來強行扭轉陳鑄的命運,讓這具身體撐得更久一些。
但靈魂的裂痕不是靠外力能修復的,那需要長時間的休養,需要營養,需要放下擔子,需要不再焦慮。
而這些,陳鑄一樣都給不了自己。
就算朱高燧透過種種方式扭轉陳鑄的命運走向,最多也只能讓對方多活三五年。
不過,三五年對於陳鑄而言,已經算是非常完美的結局了。
陳鑄可以看著廠子拿回來,看著韓錚把廠子重新辦好,看著孩子們長大一點,再多過幾個春節。
朱高燧走向那團微光,接著伸出了右手。
他的分神識如同一層溫暖的薄霧,輕輕覆蓋在陳鑄的靈魂表面,將那團搖搖欲墜的光包裹起來。
陳鑄的靈魂像是感受到了一股從未有過的安寧,停止了搖曳,漸漸地、漸漸地沉入了深處。
從這一刻起,陳鑄的靈魂進入了沉睡。
而朱高燧的分神識,暫時替代了陳鑄的靈魂,操縱這具肉身。
這是一種“假借分身”的方式。
分神識不能長久地佔據一具凡人的身體,因為靈魂與肉身的契合是天生的。
等陳鑄靈魂上的裂痕癒合之後,朱高燧就無法再控制這具身體了。
以目前陳鑄靈魂修復的進度來看,朱高燧可以借用這具肉身大概二三十天。
二三十天足夠他做很多事情了。
朱高燧睜開眼,陳鑄的眼睛裡閃過一道極淡的金色光芒,然後恢復了正常。
他從床上坐起來,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很粗糙,指節粗大,左手食指和中指少了半截,斷口處的老繭硬得像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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