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燧的分神識從錢惠蘭的夢裡抽離出來之後,其主神識的天道視角覆蓋著整座西都,其他分神識如同一千條金色的絲線,穿透夜色,穿入千家萬戶。
然後,他找到了西都第七機械廠的周師傅。
周師傅住在西都第七機械廠家屬院二號樓一層,五十八九歲,四級鍛工,在廠裡幹了三十三年。
他老伴去世早,三個女兒都已經嫁人,一個在承天府做小買賣,一個嫁到了北都,一個遠嫁澳洲東海岸。
周師傅一個人住著一間三十五平米的宿舍,每天下班回來,自己做飯,自己洗衣,自己對著牆喝酒。
朱高燧看完了周師傅的一生。
周師傅的老祖叫周老三,是乾熙年間從神洲移民到聖洲的山東人,在聖洲種了半輩子地,跟他的獨子周大牛累死累活一輩子,攢了數百塊銀圓。
等周家傳承到周師傅的老太爺周大虎這一代的時候,是興德年間。
恰逢聖洲開荒最火熱的時候,所以,周大虎這一代,加上祖上攢的錢,一共攢了一罈子銀圓,就埋在老家的菜地裡。
周大虎死的時候周師傅的爺爺已經去世了,而他的父親才二十出頭,他本人才三歲,周大虎沒來得及交代那壇銀圓的事。
周師傅後來進了廠,在機械行業幹了一輩子,從來沒想過老家的菜地裡可能埋著東西。
但是這件事,朱高燧知道。
那壇銀圓是真的,在周師傅老家的菜地北角,一棵老槐樹底下,埋著一口陶缸。
缸裡裝著七千三百多塊興德通寶銀圓,用油布包著,封蠟完好。
朱高燧進入了周師傅的夢境。
周師傅的夢裡,他正坐在老家的堂屋裡,面前擺著一碗熱騰騰的手擀麵,面是母親做的,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
他正要拿起筷子,忽然看見對面坐著一個老人。
老人穿著一身黑棉襖,頭戴瓜皮帽,面容清瘦,手上的皮膚像老樹皮一樣粗糙。
那是他的老太爺周大虎的樣子。
周師傅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太爺?”
周大虎道:“老三,老家菜地北角,老槐樹底下,我埋了一罈子興德通寶,裡面全是銀圓,少數得有六七千塊。”
周師傅張著嘴,手裡的筷子掉了。
“你回家一趟,把這些錢拿來,跟著韓錚一起湊錢,把第七機械廠買回來。”
周師傅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他是個理智的人,知道自己就算無意中發現了這罈子銀圓,他也保不住。
他膝下無子,三個女兒早就嫁出去了,他死後,這些錢也是被他那個不爭氣的侄子給敗光。
這些年侄子隔三差五地來借錢,借了從來不還,周師傅心裡清楚得很。
既然如此,那不如用這筆錢做點正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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