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靈與希》第121章 驕兵折戟,神困凡城(1)

作者:微皚珠宛聽·9個月前

城樓上的積雪被血浸透,凝成暗紅的冰碴,在殘陽的映照下,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氣息。孫行空的金箍棒所到之處,禁軍像被狂風捲過的麥秸般紛紛倒下。他大笑著,那笑聲在血腥的空氣中迴盪,踩著堆疊的屍體,張狂地喊道:“就這點能耐?也敢攔俺老孫?”

周宇立於護城河對岸,身姿挺拔如松。他彎弓搭箭,動作行雲流水,一箭射穿三丈外一名試圖點燃火油的禁軍,箭簇深深釘入城樓立柱,發出“噗”的一聲悶響。“大聖說得是,”他收弓時嘴角帶著輕慢,眼神中滿是不屑,“這等凡夫俗子,怎配擋我大周鐵騎?傳令,不必等火炮,雲梯架到內城,本將親自登城!”

一萬周軍轟然應諾,那聲音如悶雷般在空氣中炸開,雲梯如林般架向城牆。夏凝雪立於角樓,她的眼神冷峻而堅定,看著那道銀甲身影在亂軍中格外扎眼。指尖凝起的霜花在袖中悄然碎裂,她心中清楚,自己的霜雪術能滯緩火炮,卻擋不住孫行空那等肉身成聖的猛力,更攔不住周宇百步穿楊的箭術。

“陛下,讓末將上!”廖朋的聲音從城樓下方傳來,他已換了身更厚重的玄甲,兩柄重錘上的血順著錘紋往下滴,在地上濺起一朵朵血花。他的臉上佈滿刀疤,那是早年戍邊留下的印記,每一道疤痕都彷彿在訴說著他的英勇與滄桑。夏凝雪望著他,眼中滿是信任與擔憂,點頭時聲音微啞:“廖將軍,活著回來。”

廖朋沒回頭,只是將重錘往城磚上一頓,震得周圍禁軍齊齊站直。他猛地扯開甲冑領口,露出心口一道深可見骨的舊傷,那道傷口彷彿是他忠誠與堅韌的勳章。“兄弟們,周賊驕橫,視我大夏無人!今日,就讓他們看看,凡人的骨頭有多硬!某家這條命早該丟在燕雲,多活的這些年,夠本了!”說罷,他如一頭憤怒的雄獅,迎著孫行空的金箍棒衝了上去。

重錘與鐵棒相撞的剎那,一聲金鐵爆鳴震得人耳鼓出血。廖朋被震得倒退三步,喉頭湧上腥甜,但他死死盯著孫行空,眼神中沒有絲毫畏懼:“妖猴,你的對手是我!”孫行空見他不退反進,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獰笑:“找死!”金箍棒化作萬千棒影,如暴雨般向廖朋襲來,招招不離他的要害。

可廖朋竟不閃避,只是將重錘舞成鐵盾,任憑棒影砸在背上、肩上。每挨一擊,他便往前挪半步,血從甲冑縫隙裡汩汩滲出,在地上拖出長長的紅線。他的腳步雖然踉蹌,但卻無比堅定,彷彿每一步都踏在敵人的心上。

周宇已登上外城城樓,正欲指揮周軍向內城突進,忽聽身後弓弦輕響。他側身避過,卻見一支普通鐵箭擦著臉頰飛過,箭尾竟纏著布條——是廖朋的親衛!他剛要彎弓反擊,眼角餘光瞥見廖朋正被孫行空一棒砸中後腰,那鐵塔般的身軀猛地矮了下去。但廖朋在倒地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一柄重錘擲了過來!

“周宇!看錘!”重錘帶著呼嘯的風聲,如一顆流星般直奔周宇面門。周宇此刻正處於換箭的間隙,倉促間只能舉弓去擋。“咔嚓”一聲,硬弓被砸斷,重錘餘勢不減,狠狠撞在他胸口。銀甲瞬間凹陷,他像斷線的風箏般從城樓墜落,墜地時正落在廖朋親衛的箭陣中,數支箭同時穿透了他的咽喉。

“將軍!”劉常青嘶聲大喊,聲音中充滿了絕望與悲痛。卻見周宇在雪地裡抽搐了兩下,那雙曾百步穿楊的眼,死死瞪著城樓頂端的夏凝雪,終究沒再眨動。周宇之死像一盆冰水澆在周軍頭上,他們計程車氣瞬間低落,攻城的動作也變得遲緩起來。

孫行空正欲一棒結果廖朋,卻忽覺腳下一沉,城磚竟裂開暗縫,數道浸過硃砂的鎖鏈猛地竄出,纏住他的手腳——那是夏凝雪早備下的“鎖仙鏈”,尋常刀劍難斷,專克精怪。“卑鄙!”孫行空掙得鎖鏈嘩嘩作響,卻見廖朋掙扎著爬起來,將最後一道鎖鏈扣在他腳踝上,隨即用盡全身力氣往鎖鏈上澆火油,“點火!”

烈焰騰起的瞬間,孫行空的咆哮聲震得城樓搖晃,卻終究被火舌吞沒了神通——他肉身再強,也怕這專克神魂的硃砂火。唐三葬在城下見勢不妙,催動佛光欲衝上前,卻被夏凝雪親率的禁軍攔住。那些士兵舉著繪有鎮魂符的盾牌,前赴後繼地撲向佛光,哪怕被佛光震得口吐鮮血,也死死堵住去路。

“阿彌陀佛……”唐三葬望著城樓上被俘的孫行空,又看看周宇的屍體,手中念珠突然崩斷,菩提子滾了一地。他的眼神中充滿了無奈與悲哀,“驕兵致敗,竟連神佛也困於凡俗……”

劉常青看著城樓上被鐵鏈鎖住的孫行空,看著雪地裡周宇逐漸冰冷的屍體,終於明白什麼叫一敗塗地。他揮劍斬斷纏上馬鞍的繩索,帶著殘部往南門方向逃,身後傳來禁軍震天的吶喊:“周賊已死!降者不殺!”

孫行空被鐵鏈鎖在城樓立柱上,看著下方潰散的周軍,第一次沒了狂傲。他忽然想起師父曾說:“神通再大,擋不住人心齊;箭術再精,敵不過輕敵心。”原來,最厲害的不是神佛,是那些明知不敵,卻偏要以命相搏的凡人。

暮色降臨時,劉常青帶著不足三千的殘兵逃出京城範圍,回望那座依舊矗立的城樓,彷彿看見周宇最後的箭射向虛空,終究落了空。

城樓火起時,夏凝雪立於角樓,望著孫行空被鎖鏈纏繞的身影,指尖的霜花悄然消融。恍惚間,她想起半年前空靈臨行時的話。

“空靈妹妹,”她當時忍不住問,“你們修有仙法,為何偏在凡間屢屢受挫?”空靈正擦拭著斷裂的玉簪,聞言抬眼,眸中映著殿外的飛雪:“神也非不死之身。神通再大,難防人心詭譎;仙法再強,抵不過剋制的法寶。北郡陳正帥,便是以信任為餌,引我們入鎖仙陣,那時縱有通天修為,也只能束手就擒。”

那時夏凝雪尚未全懂,此刻看著城樓上掙扎的孫行空,看著雪地裡周宇逐漸冰冷的屍體,忽然徹悟。就在此時,西南方向傳來震天鼓響。顏良的長刀劈開最後一道營帳,文丑的鐵槍挑翻了周軍的糧草車——鐵嶺的五千精兵到了!他們如同一道鐵閘,硬生生截斷了周軍的退路,刀光槍影裡,劉常青試圖組織反撲,卻被顏良一刀斬於馬下。

“劉常青已被我斬於馬下,賊兵速速受死!”顏良的吼聲穿透混亂,周軍後路徹底潰散。城樓上,孫行空還在掙扎,卻見夏凝雪親率禁軍舉著繪有鎮魂符的盾牌圍上來。那些盾牌上的符文遇佛光便亮起金光,逼得他神通漸失。唐三葬在城下催動佛光欲救,卻被潮水般的禁軍攔住,只能眼睜睜看著鎖鏈越收越緊,看著孫行空被拖下城樓,囚入早已備好的鐵籠。

“阿彌陀佛……”唐三葬的念珠崩斷,菩提子滾了一地,“終究是……驕兵之過。”殘陽如血時,唐三葬帶著不足五百的殘兵衝出重圍。他回望京城,只見城樓頂端飄著大夏的龍旗,鐵籠裡的孫行空正對著天空咆哮,卻再也掀不起風浪。他打馬向南門逃去,身後是顏良文丑的追兵,身前是茫茫前路。

城樓上,廖朋靠在斷牆邊,胸口的血染紅了半面城牆。他看著夏凝雪走近,費力地舉起手,像是要觸碰那面龍旗,終究無力垂落。夏凝雪蹲下身,為他合上眼。

風雪再起,掩蓋了城樓上的血跡。鐵籠裡的孫行空不再咆哮,只是望著周宇死去的方向,眼神複雜。他忽然明白,那些沒有仙法的凡人,憑著一顆不死的心,一把剋制的刀,便能讓神佛也折戟沉沙。

而逃向南門的唐三葬不知道,這場因驕兵而起的慘敗,只是亂世棋局的又一步落子。京城的雪還在下,北郡的風已漸起,神國與凡間的糾葛,還遠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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