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歷三千年秋,上清神院的銀杏葉剛染上第一縷金芒,時希抱著一摞《神語法則通釋》站在九班(啟明班)雕花木門前,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泛黃書頁——紙頁間還沾著東平域靈植園的草木氣,與神界滿溢的靈力撞在一起,竟讓他這寄讀生生出幾分侷促。
推開門的瞬間,秋陽如輕紗般斜斜地淌過青灰色地磚,傳來同學們如銀鈴般的喧囂。
“時希!”原同班的君與晃著腿,指尖轉著支裹淺金光暈的靈力筆,筆桿上“陣衍數論”的刻痕還新鮮,“發什麼愣?快坐,給你佔了一個位置!”
時希輕應著落座,將功法冊放在桌面,目光卻在抬眼時,被右排靠窗的一道側影絆住。
那是個少女。右手輕託下頜,小臂支在桌沿,指節上戴著枚小巧的空間共鳴玉,淡藍微光隨呼吸輕輕晃。秋陽落在她側臉,幾縷碎髮染成淺金,長睫低垂著,在眼下投出軟絨絨的陰影。她正盯著黑板上的《神語(神族通用語)起源》圖譜,神情靜得像被月光浸過的湖面,連陽光掠髮梢的弧度,都透著不染塵的清冽。
時希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本就內向,此刻攥著袖角,只敢悄悄望她片刻便收回目光,餘光卻忍不住追著那抹藍玉光——看她脊背挺得像玉竹,翻《神語辭海》的動作輕得怕驚了光。
“叮——”簷下銅鈴響,午休結束。教習轉身用神力凝出蒼勁神文:“分班已定,班委暫擬。四語科代表需熟通神語、夏語雙譯,有意者登臺書姓名。”
教室靜了瞬。時希的目光掃過“四語科代表”,忽然頓在欄目末尾——兩個清勁的字孤零零落在那裡,筆鋒藏著柔緩,像風拂水面的痕跡。
“空靈。”他無意識念出聲,喉結輕滾。這名字配她正好,安靜得恰到好處,又藏著疏離。指尖在桌沿划著“時空共鳴”的細碎紋路,他忽然想:若此刻上臺,把名字寫在旁邊,是不是就能和她一起管神語譯校、夏語文書?說不定還能借整理資料,多聊幾句神語禱文的斷句技巧。
可念頭剛起便縮了回去。神語本就艱深,上次譯神語禱文還錯了兩處陰陽性變格;這般主動的事,他實在做不來。
“時希?”君與用胳膊肘輕撞他,“盯著黑板發呆?想當科代表?我舉雙手贊成,你上次幫我補《語咒通學》的神語咒詞,比教習講得清楚。”
斜前方的楊劍轉過來,手裡攥著柄纏雷紋的木劍——西荒青鋒鎮弟子常帶的練手器,劍鞘刻字還亮著:“我也贊成!我四語爛透了,上次把神語‘空間防禦’譯成魔語‘進攻’,差點被教習罰抄《語咒通學》。你當科代表,我以後就靠你帶飛了!”
時希連忙擺手,耳尖發燙:“我擔不起。吳瑤《語咒通學》是滿星,她譯夏語神文從沒錯過,比我合適。”
後排的吳瑤笑著擺手:“別打趣我,我也就夏語還行,神語的‘靈力共鳴’句式總記混,可當不了科代表。”
幾人推讓間,再無人登臺。黑板上“空靈”二字在秋陽下愈發醒目,連神文光暈都透著孤清。
君與和楊劍聊起分班實戰和彼此的六科成績,楊劍眉飛色舞講著用雷劍劈裂縫隙的故事以及如何在考場“大顯身手”,話題漸漸熱絡。時希卻沒聽進去,目光又飄向右側——空靈仍託著腮,低頭翻著《神語辭海》,陽光落她發頂,側臉輪廓柔和得不像話,連共鳴玉晃出的藍光,都像在時光裡流著的細水。
是她啊。
時希在心裡默唸“空靈”,悄悄描摹她的側影。這般清逸安靜的模樣,大抵只有“空靈”二字配得上。
他攥緊衣袖,那點想上臺的念頭終究被內向壓下,只敢遠遠望著,將這個名字、這道側影,還有那抹晃在時光裡的淡藍玉光,悄悄藏進了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