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還凝在銀杏葉尖時，時希被窗外的鳥鳴驚醒。他摸出枕邊的四時鐘——六點三十五分，比平時晚了刻鐘。慌慌張張套上校服，抓起書包就往膳堂跑，沿途的風捲著靈植園的草木氣，吹得他額髮亂飛，心裡只剩一個念頭：開學第一天不能遲到！
上清神院的膳堂永遠熱鬧，時希擠過排隊的人群，匆匆買了份靈米糕和熱靈粥，找了個角落的位置狼吞虎嚥。靈米糕沾著淡淡的桂花香，熱粥滑過喉嚨暖了胃，吃完一看四時鐘——六點四十五分！
“糟了！”時希猛地站起來，靈米粥的碗差點被帶翻。他抓起書包往肩上一甩，拔腿就往教學樓跑，鞋底踩過青石板路，發出急促的“噠噠”聲。晨光被他甩在身後，風灌進衣領，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腦子裡只剩“別遲到”三個字，卻又忍不住冒出個細碎的念頭：不知道空靈到了沒？
路過八班教室時，時希眼角瞥見個熟悉的身影——楊劍揹著雷紋木劍，縮著脖子站在走廊裡，嘴裡還叼著半塊靈米糕，臉頰凍得泛粉，正對著風嘟囔著什麼。
“喂！”時希腳步沒停，只側身喊了句，“你咋在外面？秋風正冷呢！”
楊劍聽見聲音，猛地轉頭，看見狂奔的時希，瞬間苦著臉哭訴：“可惡的楊生梨！非要我們八班效仿六班，說什麼‘晨讀四十分到齊’，我六點四十一分到都被趕出來罰站！這風颳得我嗓子都疼了！”
時希心裡咯噔一下——他昨天聽君與提過，六班是三花班，規矩本就比啟明班嚴，沒成想八班一普通班竟也跟著學。他忍不住笑出聲，腳下卻沒慢：“那你可有福了！說不定往後還可逆襲！祝你好運！”
說完，他低頭掃了眼四時鐘——六點四十九分！距離晨讀開始只剩一分鐘！
“來不及了！我先走啦！”時希丟下這句話，加快速度往九班衝。走廊裡的腳步聲混著風的聲音，他甚至能想象到教習站在教室門口的模樣，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記憶裡右排靠窗的位置——她應該會坐在那裡吧？像昨天那樣，安安靜靜地翻著書。
晨光漫過窗欞時，時希扶著門框喘氣的瞬間，目光撞進的不是預想中安靜翻書的側影——右排靠窗的位置上，空靈正側著頭，和身邊穿火紅裙子的女孩說話。
那抹笑落在她臉上，像晨露滾過帶露的花瓣，清淺卻鮮活。她指尖輕輕點著同桌的書頁，不知說了句什麼，火紅裙子的女孩仰頭笑起來，裙襬隨動作揚起細碎的紅影，倒襯得空靈的淺青色衣裙愈發溫潤。
時希的心跳莫名頓了半拍，腳步放輕了些才走到座位。君與用胳膊肘撞他，朝那邊努了努嘴，眼底閃著促狹的光：“看到那個紅裙子的女生了嗎？她叫君焰，是我妹妹！你要是想認識，我這當哥的替你引薦引薦？”
時希臉上一熱，連忙別開視線，拿起桌上的《政史靈韻學》假裝翻看：“說什麼呢！沒有的事！”他頓了頓，指尖劃過書頁邊緣，轉開話題，“我方才路過八班，見著楊劍了，他被罰站在走廊裡呢。”
“那傢伙？”君與嗤笑一聲，往椅背上一靠，昨天還跟我吹噓，說啟明班課業太重，要轉去普通班躲清閒，結果今天，就栽在八班的規矩裡了。”他嘖了聲，“普通班哪是那麼好混的？楊生梨那老古板，管起學生來比啟明班的教習還嚴。”
正說著，晨讀的鐘聲漫過走廊。空靈和君焰的說話聲輕了下去，時希眼角的餘光裡，淺青色的衣袖輕輕攏了攏書頁，火紅的裙襬也安靜下來。他低頭翻開課本，指尖卻彷彿還殘留著方才瞥見的那抹笑影，連帶著晨光都變得暖融融的。
風從窗外溜進來，卷著銀杏葉的氣息，混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楊劍的抱怨聲，成了這堂晨讀課最鮮活的背景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