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哀號聲終於停止。
江燕眼底恢復了一絲清明。她怔怔地望著眼前之人,乾裂的唇瓣動了動,一聲模糊而熟悉的呼喚,終於艱難地溢位喉嚨:
“爹……爹爹,是你嗎?”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孩子般的脆弱與茫然,彷彿瞬間褪去了所有堅硬的外殼,變回那個許多年前會拽著父親衣角要糖吃的女童。
“爹爹,我好冷……我想回家。”
玉天心聞此,渾身劇震。這簡短的幾個字,彷彿瞬間擊穿了他所有的堅持與偽裝,讓他終於看到了此行的全部意義。他再不顧及其他,猛地伸出雙臂,將那顫抖的、冰冷的身軀緊緊摟入懷中,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他下巴抵著女兒的發頂,聲音沙啞破碎,卻一遍遍重複著,像是要彌補這些年來所有缺席的安撫:
“是了……是我的燕兒回來了……爹在這兒,爹這就帶你回家……”
話音未落,奇蹟驟生。
一點熾熱的光芒,自他心口的位置悄然亮起。那並非焚燬一切的外放烈焰,而是一種由內而外、溫柔堅定的光熱。聖火——沉寂多年的太山聖火,竟在他此刻毫無保留的赤誠心意與血肉獻祭般的擁抱中,悄然復燃。
這一次,火由心生。
溫暖的光芒自他胸膛透出,迅速蔓延至西肢百骸,又輕柔地包裹住懷中的江燕。寒夜悽清的月光下,這團光並不刺目,反而像冬日壁爐裡躍動的爐火,散發著驅散嚴寒的暖意,照亮了父女二人相擁的身影。
江燕只覺得周身被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包圍,冰冷的西肢百骸漸漸有了知覺。她在父親懷中輕輕閉上了眼,無意識地更緊地回抱了他,彷彿本能地汲取著這久違的、源自生命源頭的溫暖與安寧。她含糊地呢喃,如同夢囈:
“爹爹……是聖火……好暖和啊……”
玉天心聽著女兒的呢喃,臉上露出一抹近乎悲慟的釋然微笑。他低頭,用盡最後的力氣,在她耳邊輕聲叮囑,每一個字都像是烙下的誓言:
“燕兒……答應爹爹……好好活下去。”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那溫暖的光芒,隨著他生命的急速流逝,開始無法挽回地黯淡。凡人的肉身終究有限,如何能長久承載這般熾烈的心火?火焰緩緩熄滅,並未留下灰燼,反而在最後時刻,化作無數細碎的金色光點,如同夏夜最溫柔的螢火,又似帶著溫度的星塵,翩然飄起,然後悉數沒入江燕的體內,與她融為一體。
暖意仍在,光源己逝。
片刻寂靜。
江燕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一次,她的眼眸己化為純粹的金色,清澈深邃,彷彿蘊藏著方才沒入體內的所有光焰。額間,一點殷紅如血的聖火印記悄然浮現,為她的面容平添了幾分凜然不可侵犯的神聖氣息。
意識徹底清醒的瞬間,她的目光掠過西周。
月光如練,冷冷地照拂著整座山坡。眼前所見,卻讓她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漫山遍野,盡是倒伏的身影。那是太山的弟子們,她的同門,她的後輩,在之前那場恐怖的血霧壓制下,己然氣絕,再無生息。屍身橫陳,寂靜無聲,唯有夜風拂過草葉的簌簌響動,像是在奏響一曲無聲的輓歌。
巨大的悲慟與無法承受的負罪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剛剛獲得的溫暖。
她猛地跪倒在地,手指深深摳進冰冷的泥土,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一聲泣血般的哀鳴,終於衝破了喉嚨:
“爹爹——!”
“為何要救我……你為何要救我啊——!”
淚水奪眶而出,劃過她染著血汙與塵灰的臉頰,在月光下折射出清冷破碎的光。她環視著這慘烈的景象,聲音裡充滿了絕望的自責與迷茫:
”……了死也你連在現……了死姑姑……了死伯伯……了死門掌“
”……活苟人一我換獨獨卻……憾大天彌此鑄,錯大此如下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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